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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海急赤白脸的样子，落在大伙眼里，反倒更像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瞟。
“咋回事啊？难道真是假的？”
“不能吧？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省城老板还能拿假货出来？”
“谁知道呢，你没看柱子说的头头是道，连款儿咋写都知道，不像瞎说的。”
议论声不大，却句句往周洪海耳朵里钻，臊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都闭嘴！”周洪海吼了一嗓子，指着王立柱，“你空口白牙说我的东西是假的，有啥证据？拿不出证据，我告你污蔑！”
“要证据简单。”王立柱不慌不忙，拿起那只青花赏瓶，“康熙青花用的是浙料，发色沉稳，层次分明，你这瓶子颜色发飘，蓝得扎眼，明显是现代化学料。”
“不信咱找碗清水，滴点墨水进去对比一下，正经老青花的颜色沉底，你这仿品的颜色发飘，一对比就显形。”
“还有底足，老瓷器的底足是垫烧的，有火石红，自然均匀。你这底足的红是刷上去的，用手一蹭就掉渣，不信你自己摸摸。”
王立柱说着，把瓶子倒过来，底足对着大伙。
有胆子大的凑上去摸了摸，果然指尖蹭下来点红褐色的粉末。
“哎呀，真掉渣！这红真是刷上去的！”
“那这么说，这瓶子真是假的？”
“我的妈呀，省城来的老板也卖假货啊？”
围观的人炸开了锅，看向周洪海的眼神都变了。
周洪海脸涨得通红，赶紧把瓶子抢过来，自己蹭了蹭底足，指尖果然沾了红粉，心里咯噔一下。
这做旧的人不是说绝对看不出来吗？咋还一蹭就掉？
“这、这是存放不当磨的！”周洪海硬着头皮狡辩，“光凭这个算啥证据！老瓷器掉渣也正常！”
“行，这个不算，咱再说佛像。”王立柱又拿起那尊铜佛像，“真正的老铜佛，包浆是从里往外透的，多少年摩挲出来的，温润得很。你这佛像是酸咬出来的包浆，发乌发涩，摸着拉手。”
“而且老佛像的封底是剁底法，你这是现代焊上去的，里头还能看见焊锡渣子，要不要拆开看看？”
王立柱说着，就要去抠佛像的底座。
“别碰！”周洪海赶紧抢过来，抱在怀里，手都有点抖。
他心里清楚，这佛像封底真是焊的，拆开就全露馅了。
“咋的？不敢让看啊？”王二赖在边上咋呼，“心里有鬼呗！拿俩假货出来糊弄人，还敢跟柱子比眼力，我看你是来丢人的！”
“你放屁！”周洪海急了，指着王二赖骂，“你们一伙的，当然向着他说话！我说我的是真的就是真的！他说假的不算数！”
“我说的不算，那老法子说的总算了吧。”王立柱慢悠悠地说，“老铜器真假，用烧红的针扎一下底座不显眼的地方，真铜出的烟是清香味，假铜杂铜出的是酸臭味，一烧就知道。”
“你敢不敢试试？”
周洪海脸色变了又变。
试肯定是不敢试的，一试就全露馅了。
可要是不敢试，等于当众承认是假货，那他脸面就全丢光了。
“咋？不敢啊？”王立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不敢试就别在这装大尾巴狼，拿着俩假货出来招摇撞骗，还想挤走别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周洪海被挤兑得下不来台，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正僵持着呢，人群外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点威严。
“吵啥呢？这么热闹。”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背着手站在后面，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身后跟着俩年轻的干事，看着派头不小。
“哎？这不是省博物馆的陈老吗？”人群里有去过省城的，认出了人，惊呼一声，“陈老是省里有名的鉴宝专家啊！咋来咱这小镇了？”
“真是陈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人群一下就炸了，省城里的大专家都来了，今天这比试可有看头了。
周洪海听见“省博物馆陈老”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又惊又喜。
惊的是怕专家戳穿他的假货，喜的是要是能搭上陈老的话，以后在省里古玩行更有面子了。
他赶紧挤出笑脸迎上去，态度恭敬得不行：“陈老！您咋来了？真是巧遇啊！我是洪海斋的周洪海，以前在省博见过您一次！”
陈老抬了抬老花镜，瞅了他两眼，没什么印象，只是点点头：“嗯，我下乡考察，路过这边，瞅着热闹过来看看。你们这是干啥呢？”
“我们在这比试眼力，各自出三件货辨真假。”周洪海赶紧说，心里打着算盘，“正好您来了，您是专家，您给评评理，有人非说我的东西是假的，您给掌掌眼？”
他想好了，陈老这种身份的人，肯定不会当众驳他的面子，最多含糊过去，到时候他就坡下驴，还能保住脸面。
陈老哦了一声，走到桌子跟前，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三件东西。
只扫了一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青花瓶，民国仿康熙的，仿得不算高明，底足做旧太明显。”陈老伸手点了点瓶子，语气平淡，“这佛像更不行，化学金加酸咬，最多做了三五年，连高仿都算不上。”
“也就这玉璧是老的，清代普通货，没啥价值。”
几句话，轻描淡写，跟王立柱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全场瞬间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的妈呀！真是假的！跟柱子说的一模一样！”
“还省城老板呢，连咱乡下柱子都不如，拿假货出来比，丢死人了！”
“亏我刚才还以为他多厉害呢，原来就是个卖假货的！”
嘲笑声跟潮水似的，往周洪海耳朵里灌。
他脸白得跟纸似的，站都站不稳，晃了两下，差点栽地上。
陈老居然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当场就戳穿了！
这以后他还咋在古玩行混？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陈、陈老，您再仔细瞅瞅……”周洪海还想挣扎一下，声音都发颤。
“不用仔细瞅，这点东西我还看不明白？”陈老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冷淡，“做古玩这行，眼力不行可以练，心术不正可不行。拿着假货出来招摇撞骗，还跟人打赌赌输赢，丢的是咱古玩行的脸。”
这话骂得够重，周洪海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老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王立柱，眼神里带着点欣赏。
“小伙子，你眼力不错啊，刚才说的都对，路子很正。”陈老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你叫啥名字？在哪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