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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工作人员端着白瓷盘子走进来，盘子里各摆十个剥好的鸡蛋，热气裹着蛋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跟在后面的化验员捏着两张报告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主任立马直起腰，伸手把两个盘子拉到跟前，扫了一眼，眉头先皱了半截。

左边那盘鸡蛋，蛋白发松发垮，蛋黄浅得发灰，跟没长开的面剂子似的，一看就没什么营养。

右边那盘完全两样，蛋白紧实发亮，蛋黄是深橙黄色的，圆滚滚嵌在蛋白中间，光看着就香得慌。

赵老四还翘着二郎腿晃悠，瞅着张主任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硬撑着。

“张主任，咋样？我家散养土鸡蛋，看着就地道吧？咱合作两年了，啥时候出过岔子。”

王立柱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眼皮都没抬，跟没听见似的。

张主任没搭理赵老四，拿起小勺挖了点右边的蛋黄，放在嘴里抿了抿，眼睛亮了一下。

又挖了左边的，刚进嘴就皱紧了眉，直接吐在手帕里，端起水杯漱了好几口。

“赵老四，你自己尝尝。”

赵老四心里发虚，硬着头皮拿起勺子，挖了自己那盘的蛋黄，刚进嘴就咽不下去——发腥，还带着点糟糠的涩味，比平时卖的货差远了。

他脸唰地就白了，梗着脖子嚷嚷。

“这肯定是煮的火候不对！不能作数！”

“俩盘子一口锅煮的，火候全一样。”工作人员接了一句，把报告单递到桌上，“张主任，化验结果出来了，您过目。”

张主任拿过报告单扫了两眼，“啪”地拍在桌上，指着赵老四的鼻子声音都提了八度。

“赵老四你自己看！你的鸡蛋蛋白质含量比国标低两个点，还有轻微霉素残留，你就拿这破玩意儿供应供销社？”

“再看人家王立柱的，各项指标全优，比国标还高一个档次，蛋黄色素、蛋白浓度，全是优等品！”

赵老四一把抓过报告单，盯着上面的数字，眼睛都直了。

不可能啊！他明明让小舅子连夜摸进王立柱的饲料房，掺了半袋子碎米糠和细沙子，按理说王立柱的鸡下的蛋品质该暴跌才对，怎么反过来自己的出问题了？

他哪知道，王立柱早防着他这一手。

头天王二赖就带着两个社员蹲在饲料房后墙根，他小舅子刚翻进去就被按住了，逼着他把掺了料的饲料全装走，换了全新的精饲料，人证物证留得全全的。

王立柱就是等着今天，当众打他的脸。

“赵老板，这结果，你还有啥说的？”王立柱慢悠悠掐灭烟头，抬眼瞅着他，语气平得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老四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肯定是提前换了样品！你作弊！”

“我作弊？”王立柱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小录音机，往桌上一放，按下播放键。

里面立马传出赵老四小舅子的声音，还有王二赖的质问，一五一十把怎么受赵老四指使、怎么摸进饲料房掺东西的事，说得明明白白，连给了多少钱都抖出来了。

赵老四听完，腿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

张主任气得脸都青了，拍着桌子站起来，茶缸都震得跳。

“赵老四！你可真行啊！竞标就光明正大竞标，你还玩阴的？往人家饲料里掺东西？我看你这养鸡场是不想干了！”

“张主任我错了……”赵老四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一时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张主任冷笑一声，“就你这德行，还想跟供销社合作？门都没有！以后供销社的定点鸡蛋供应，就跟王家屯养鸡合作社签了，一年期合同，明天上午过来办手续。”

王立柱站起身，冲张主任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多谢张主任信任。我们合作社保证按时按点供货，品质绝对不带差的，出了问题我担着。”

“我信得过你。”张主任点点头，又瞪了赵老四一眼，“还愣着干啥？等着我请你吃饭？赶紧走！以后再让我知道你搞这些歪门邪道，直接吊销你营业执照。”

赵老四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拳头狠狠瞪了王立柱一眼，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

“王立柱，你给我等着！这事咱没完！”

说完他灰溜溜拉开门就走，脚步都有点踉跄，跟丧家之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