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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从棺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短打,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脸色相当严肃。
“你不该来。”他的话里有警告的意味。
陆寂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灰衣人也在看他。
屋里灯火昏暗,陆寂眼前还一阵阵发黑,却不敢漏掉半点细节。
能出声警告,说明暂时不想杀他。
按刀不拔刀,说明心里还有顾忌。
这人若真要动手,他现在这副半条命的模样,恐怕连第二刀都撑不到。
好消息是,对方还愿意说话。
坏消息是,愿意说话的人,也未必可信。
片刻后,灰衣人像是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会因为一句警告就退缩,才缓缓开口:“我不会伤你。”
陆寂胸口闷痛,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淡声道:“名字。”
灰衣人沉默了一息。
“卫岑。”
陆寂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仍旧没有放松:“谁让你跟着我?”
卫岑避开了这个问题,只道:“受故人所托。”
故人。
这两个字在陆寂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他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师父那张总嫌他麻烦的脸,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下去。
越像答案的东西,越可能是陷阱。
陆寂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我师父?”
卫岑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陆寂看见了,他手仍按着棺沿,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进眼底。
“看来我猜对了一半。”
卫岑盯着他,眼神复杂:“太傅府派来的的人多半已经在外面了。你现在知道得太多了,这对你没有好处。”
陆寂没有再看他,只继续道:“有人把线索塞到追杀者身上,怕我不来。你明明能拦我,却只肯在我走进义庄之后现身,怕我死在不该死的地方。”
油灯火苗轻轻一晃,照得他眼底冷光分明。
好得很。
外面的人不想他知道一些事,旁边这人又留下许多提示想让他知道一些事,倒显得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最忙。
“卫岑,推我来这里的,不止一方人。”
卫岑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路跟来,原以为陆寂只是个被逼入局的弱者,此刻才意识到,对方的锋芒从不在刀上。
陆寂从袖中取出那半截封脉针,指腹蹭过针尾细纹。
冰凉银针贴着指腹,他反倒清醒了些。
“你说不会伤我,我暂且信一半。”
卫岑皱眉:“一半?”
陆寂没有理会他的疑问,“既然你要跟着,就约法三章。”
他现在打不过卫岑,也跑不过外面的人。
既然武力不占优势,就只能先把话说在前面。
主动权这种东西,能抢一点是一点。
卫岑沉默地看着他。
陆寂一字一句道:“第一,不许替我决定去哪。第二,不许妨碍我做事。第三,若你知道的事会害死我,要提前告诉我。”
卫岑冷声道:“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只会死得更快。”
“那就只说到不会让我立刻死的程度。”
陆寂转身背对卫岑和七口薄棺。
这个动作看起来从容,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时伤口又被牵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他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都说医者不自医,眼下他倒是想医,也得先有命坐下来开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