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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未必能救下十八年前正在等待凶手的周屿。
但周屿已经把能查到的线索全都交给了他。
他至少要在自己的时间线里固定证据,让林正宏为已经发生的罪行付出代价。
林正宏账户里的现金存款、老护士关于焚烧白大褂的证词、两版建筑图纸之间消失的三十平米空间,以及五名失踪者和仁和医院之间的联系,被重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这一次,针对仁和医院旧址和林正宏住所的搜查手续都批了下来。
警方没有立刻惊动林正宏。
他们先联系旧院目前的产权方,在外围完成布控,又以危楼排查为由通知所有曾经保管过旧院库房钥匙的人:勘测人员将在次日上午八点封闭地下区域,三天后开始拆除,里面无人认领的遗留物会被统一清走。
林正宏也收到了这份通知。
这意味着,今晚是他进入地下二层转移东西的最后机会。
负责监控的警员发现,他离开住所后没有前往目前任职的医院,也没有联系任何熟人,而是独自开车绕了大半个城区,几次临时变道,最后停在仁和医院旧址附近。
他显然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
可警方没有安排车辆贴身跟踪。
沿途监控和几组轮换人员,早已将他的动向锁定。
监视器里的画面切换。
废弃的仁和医院旧址里,林正宏拿着手电,沿楼梯走进地下二层。
他来到那面补砌过的水泥墙前,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隐藏在墙角装饰板后的暗锁。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一道狭窄的暗门缓缓打开。
林正宏脸上再也没有平日里温和儒雅的笑容。
明早八点以后,地下二层就会被封锁勘测。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密室里的东西全部转移出去。
手电光扫过密室中央的几个金属柜。
他打开其中一个柜门,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五个储物盒。
手表、项链、工作证,还有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日期和姓名缩写。
这些并不是普通遗物。
是林正宏从五名失踪者身上留下的纪念品。
他伸手去拿最上面的储物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院长,这么晚还来医院?”
林正宏的手猛地一顿,他转过身。
陈志远站在暗门外,两名戴着执法记录仪的警员守住出口,其中一人已经抬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林正宏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很快恢复镇定。
“这里是医院以前的库房,我回来拿点自己的东西。”
陈志远看向他手里的储物盒。
“自己的东西?”
林正宏沉默两秒,将盒子放回柜里。
“陈警官,你们跟踪我?”
“依法调查。”
陈志远没有触碰柜里的东西,只看向盒子侧面贴着的编号。
除了姓名缩写和日期,标签下方还写着一串数字。
01、02、03、04、05。
陈志远迅速对照脑中的调查报告。
五个姓名缩写和日期,分别对应五名失踪者的身份与失踪时间。
就在这时,陈志远的手机收到消息。
按照预定方案搜查林正宏住所的同事,发来几张现场照片。
林正宏书房的暗柜里,放着数十盘录像带、存储卡和两块硬盘。
每一份影像资料上,都贴着同样格式的编号。
其中五份资料标注的姓名缩写和日期,与五名失踪者的记录完全对应。
陈志远举起手机,让林正宏看清照片。
“地下室里留着遗物,家里还存着对应编号的影像资料。”
他的声音冰冷,“林院长,你还挺舍不得扔,把这些当战利品了吗?”
林正宏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陈志远继续道:“技术人员正在依法封存和提取资料。至于里面记录了什么,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我家。”
林正宏还想否认,“至于这里,我只是偶然发现的。”
陈志远看了一眼刚被他亲手打开的暗门。
“你带着钥匙和工具,深夜来到这里,打开藏在墙后的暗门,又准确找到装着受害者遗物的柜子。”
“这个解释,你留着回去慢慢说。”
两名警员上前,其中一人控制住林正宏的手腕,另一人取出手铐。
冰冷的金属扣上手腕后,林正宏脸上那层维持了十八年的温和面具终于裂开。
他似乎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陈志远,“你们怎么会查到这里?”
陈志远没有正面回答。
“线索自己不会说话,但一条条摆在一起,就会指向同一个地方。”
林正宏死死盯着他。
陈志远这时也想到了那个隔着十八年,将一条条线索交到他手里的年轻记者。
林正宏不会知道。
真正找到这里的人,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这起案件里。
“带走。”
林正宏被警员押出密室。
在外等候的取证人员随即进入现场,对五个储物盒、暗门、工具和柜体逐一拍照、编号、封存。
迟到了十八年的调查,终于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卡!好!”
陈安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
这一场对手戏,拍得相当顺利。
江越站在场边,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也忍不住为梁修他们的表演喝彩。
梁修的主线戏份结束,片场进入短暂的休息调整。
副导演拿着通告单,“陈导,下一场就是周屿和林正宏在公寓里的对手戏。”
陈安“嗯”了一声,看向江越和饰演林正宏的宋德茂。
“准备得怎么样?”
江越点了下头,“没问题。”
宋德茂也笑了笑,“随时可以开始。”
“好。”
陈安回到监视器后,神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专注,“各部门准备,争取一条过。”
场务迅速清场,灯光和摄影也各自就位。
场记板在镜头前落下。
公寓里还是老样子,但气氛已经沉到了冰点。
墙上的挂钟,指针被拨到了十点二十八分。
周屿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