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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到账,房贷本金能还掉一大截。
剩下的钱再向银行申请调整还款计划,每个月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老村长的指腹落在协议边缘,往下点了点。
“村里大半人家的材料都交了,现在就差你家这处宅基地。”
“你爷爷走后,老屋一直空着,再拖几年,房梁也未必撑得住。趁着这回土地整治,一并处理了,省得往后还得修。”
林砚没出声,仍盯着补偿金额。
老村长等他看完,才接着往下讲。
“协议不催你今天签,你多看两遍。”
“镇里的核验组后天进村,产权材料得先备齐,免得到时候人来了,咱们手上什么都没有。时间不算宽裕,你这两天再找找。”
林砚一只手搭在抽屉边缘,指腹来回蹭着粗糙的旧木料。
他看着数字,喉结动了动。
每个月房贷扣款以前,他都要重新核对账户余额。
工资进来,房贷划走,再减掉水电、交通和日常开销,剩下多少都得提前算。
眼前这笔补偿,足够把压在他肩上的担子卸掉大半。
过了几秒,他才从协议上移开视线。
“行,村长,我再把屋里整理一遍。”
“产权材料找齐了,我去找您,协议也会给个准话。”
老村长听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从小做事就有数,我也不多催。”
“缺什么材料,来问我。”
他将空文件袋夹回腋下,拿起门边的伞,跨过门槛走进晨雾。
湿石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院外的竹叶声盖住。
林砚留在八仙桌前,半晌没挪地方。
协议摊在窗边,纸面接住晨光,白得晃眼。
枣红色软皮本放在旁边,刚才被随手合上了。
监视器后,程松然抬起手。
“过!”
屋里的人松了口气,场务没有马上进去,都在等摄影组确认素材。
程松然凑近屏幕,把画面往回拖了一段,停在林砚看补偿金额的位置。
江越从林砚的状态里退出来,挺直后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他走到门边看了眼天色,院外的雾已经比开拍前薄了。
“山路戏还拍吗?太阳再高些,雾就留不住了。”
程松然也往外瞧了一眼,抓起对讲机便往院里走。
“拍。”
“摄影先走,灯光把用得上的小设备带上,其他东西留在这儿。”
“十分钟后,村后石板路集合!”
剧组很快转往村后的山路。
林砚没找到老宅的产权材料,镇里的核验组又要后天才到。
城里原本只请了三天假,眼下事情办不完,他只能设法续假,在青竹岭多留两天。
老屋里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一遍,仍然没有结果。
老村长要去村里协调整治项目,便托林砚去邻村给陈秀婆送一袋晒干的苦菜。
昨夜的雨把山路浸了个透。
杂草伏在石板边缘,青苔吸足水,踩偏半脚都容易打滑。
镜头架在远处,现场清过人后,场记退到画外打板。
江越提着粗布袋,沿蜿蜒的山道往前走。
林砚刚上路时仍按习惯赶步子,才走出没多远,鞋底便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低头看清石缝和落脚处,后面的步子便慢了。
走到宽些的石缝前,先试一试鞋底能不能踩稳,再把身体重量移过去。
遇上石板倾斜,还得绕到路边,从露出泥土的位置借力。
晨风穿过竹海,石缝间的细碎白花跟着摇摆。
露水擦过裤脚,洇出深色湿痕。
远处的镜头收下整条山路,也收下竹林深处那道独行的背影。
林砚几回想加快脚步,都被湿滑的青石板拦了下来,只能耐着性子往前挪。
整段戏没有台词。
收音设备里,除了鞋底落在石板上的轻响,只剩连绵不断的竹涛。
程松然守在监视器旁,直到江越走出画面,才抬手示意停机。
他把素材往回拉,看了一遍人物在山路上的位置,又用手指在屏幕上比了比。
“这条舒服。”
魏叔坐在旁边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林砚在城里干什么都赶时间,到了山里,却连路都不让他能快些走。”
“他起先还想照原来的步子来,差点滑倒,后面才肯慢下来。茫然也好,烦躁也好,动作里就体现出来人物底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