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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青竹岭还泡在泛青的晨雾里。

江越咬着老乡蒸的苞谷粑粑，推开房车门，顺着昨夜临时铺过碎石的泥路往老宅走。

鞋底踩进浅泥坑，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裤脚也溅上了两点泥。

老宅侧门外，魏叔已经架好了机器。

他蹲在防雨布旁，用镜头布擦去保护镜上的水汽，又伸手摸了摸缠在镜筒外的除雾带。

除雾带热起来后，镜片也没再起雾。

听见脚步声，魏叔没抬头，只问了一句。

“昨晚睡得怎么样？”

江越把嘴里的粑粑咽下去。

江凯文正好从后面追上来，将热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困意散去不少。

“床窄了点，翻身不方便，其他都还行。”

“能睡就成。”

魏叔把镜头布叠好，塞回器材包。

江越刚把毛巾还给江凯文，山风便钻进衣领，吹得他抬手拢了下外套。

程松然从院门那边赶过来，眼下泛着一片青黑。

昨晚为海外播出的消息折腾到半夜，早上照样起得最早。

他边走边扣冲锋衣领口，到了院里便抄起对讲机。

“灯光再看一遍窗边的光，布景也跟着检查一下，别等开机了才发现穿帮。”

“窗边这道晨光留不了多久，各组手脚快点，别磨蹭！”

工作人员应了几声，各自进屋做最后检查。

东厢房窄得转不开几个人，摄影和录音就位后，其余人全退到门外。

晨光从破旧的木格窗漏进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切出几块深浅不匀的亮斑。

场记等现场安静下来，将板举到镜头前。

“第七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

窄小的旧木床前，林砚提着一只塑料编织袋，正清理床头柜。

发霉的药瓶、剩半管的药膏，还有一台断了天线的旧收音机，都被他随手扫进袋子里。

他回村是为了找齐产权证件，顺便翻翻老屋里还有没有值钱的旧物。

至于其他东西，等协议签完，连房子都要拆，留着也没处放。

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受了潮，拉到一半便卡住。

林砚晃了两下木把手，侧过身使了点劲，才把抽屉拽开。

里面没装证件，只躺着一本软皮笔记本。

枣红色的仿皮封面已经泛白起毛，边角磨秃了一圈，右下角还留着一块深色水渍。

林砚皱了皱眉，单手翻开本子。

前面几十页全是空白。

纸张受潮发黄，翻动时黏在一起，霉旧木柜和陈年纸页的味道也跟着散出来。

他用拇指搓开两页，继续往后翻，翻到中间才见到几行浅淡的铅笔字。

笔画起落分明，是爷爷林望山的字。

镜头缓缓推近，将纸页收进画面。

上面只有三行。

【阿松未曾归。】

【又一年，樟树下等。】

【砚且收。】

林砚的手停在纸边。

他看了几秒“阿松”这个名字，又从头把三行字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

没有证件，也没有能拿去估价的老物件，偏偏又翻出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对他来说，这只会让本就麻烦的事情再多一桩。

“阿松是谁……”

他低声念叨一句，随即合上本子，往身后的八仙桌上一放，又弯腰去摸抽屉深处。

门外传来鞋底踩过湿石板的声音。

老村长撑着收拢的伞进了院子，布鞋边缘沾了一圈湿泥。

走到门槛前，他先瞧见被翻乱的屋子，随后看向鼓起半袋的编织袋，眼皮低了低，没多问。

“林砚呐，收拾着呢？”

“嗯，看看证件会不会放在这屋。”

林砚仍蹲在柜子前，手往抽屉里面探了探，没摸到东西，这才起身。

老村长收拢雨伞，靠在门外墙边。

他从怀里拿出牛皮纸文件袋，抽出土地整治协议，走到八仙桌边铺开，又用手掌压平卷起的纸角。

“我把协议拿来了，你先看看。”

纸页最下方印着预估补偿金额，鲜红的公章落在数字旁边。

六位数摆在那里，林砚只扫了一遍，脑子里已经算出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