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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还算平整的基石表面，被镇上的测绘队刷上了刺眼的红色油漆记号，木桩钉进泥里，拉着明晃晃的塑料警示带，像是给这片废墟提前写好了判决书。

林砚穿着灰外套，一个人在乱石杂草之间慢慢走着。

枯枝在鞋底下碎裂，杂草沙沙响。

他在一块画着红油漆的石头前停下来，蹲下身，指尖拂开上面盖着的泥垢。

石头底下，隐约还看得见当年学生用小刀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林砚的手指在那道最深的刻痕上顿了一下。

画面飞速掠过，像翻开一本被雨水泡过的旧相册。

村委会狭窄的会议室里，林砚拿着村里的规划图，用铅笔在保留区域反复标注，跟老村长据理力争。

画到第三版的时候笔芯断了，他从桌上抓过另一支接着画。

旁边有村干部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翻，热水顺着桌沿淌下来。

村民代表大会的院坝里，几个叔伯大娘面露不解，挥着旱烟杆大声争吵，林砚挨个递烟、躬着身子一遍遍解释。

腰弯得很低，帆布鞋踩进院坝的泥水里，鞋帮全糊了黄泥。

有个老人抽了两口烟，直接把烟灰磕在他递过去的图纸上。

镇土管所的窗台前，材料第三次被退了回来。

窗口的工作人员拿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页，淡淡地说：“这里还是不符合要求。”

林砚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会儿，在窗口前站了整整半个小时，然后重新填表，重新递交。

双方在红线指标上一毫一厘地磨。

工作人员翻着文件，头也不抬：“材料不齐就是不齐，回去补完再来。”

没有天降神豪，也没有掀桌子拍案而起。

只有一次次被拒绝之后，重新坐回谈判桌的疲惫。

最终敲定的，是一个不怎么完美的折中方案。

学堂正当中的一小块石基得以保留，作为乡村记忆点不做平整。

周边的土地按原计划全部复垦为茶园。

林砚自愿在协议上签字，主动放弃了这小块地皮对应的补偿款。

六位数的数字缩水了一截，房贷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没有胜利者的欢呼，没有合影留念的笑脸，只剩下一份带着泥水印迹的补充条款，和一个被房贷追着跑的年轻人替死去的爷爷守住的一小片地基。

实拍收尾的镜头里，林砚坐在那块没被漆红的旧基石上。

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干了额角的冷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廉价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保下了这方寸之地，也没有人能保证阿松会在未来的哪一天推开那扇门。

甚至那个少年可能早就客死在了外头。

但堵在心口好几天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给死去的爷爷留了一个交代，也给当年跑进雨幕里的少年，留了一条回家的路。

镜头缓缓拉远，青年单薄的身影和身后辽阔的青翠群山融在了一起。

“好！过了！”

程松然从监视器后头蹦起来，一嗓子震得山林里的鸟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现场所有憋着劲儿的工作人员一下子爆发出喝彩声。

“牛！”

魏叔擦着镜头盖，冲江越竖起大拇指。

“现在多少年轻演员拍这种戏，恨不得把‘我是大善人’五个字糊观众脸上。你演的这个林砚，他纠结，他心疼钱，他被房贷追着跑，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份善意。”

他拍了拍摄影机。

“这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