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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过的全是即将拍的几场戏。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机舱广播正在播报降落提示。
凌晨一点出头,飞机落在机场。
航站楼的到达层灯火通明,但出了大门,夜风裹着平原特有的闷热扑面而来。
接机的商务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司机是剧组的老熟人,见面说了句“江老师辛苦”,便发动车子上了高速。
从市区到青竹岭,导航显示三个半小时。
前半段是高速公路,路面平整,车速稳定,江越在后座睡得很沉。
后半段下了高速,进入县道,路面开始变窄,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碎石铺的机耕道。
车身颠得厉害,底盘不时刮到凸起的石块,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江越被颠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只看见车灯照亮的一小截土路和两旁黑黢黢的竹林。
他翻了个身,把冲锋衣的帽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继续睡。
等车子终于停在青竹岭外景驻地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转成了深灰。
东边的山脊线上,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慢慢洇开。
江凯文先下了车,打着哈欠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
江越推开车门,山里清晨的凉气一下子灌进肺里,他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房车停在驻地空地边上,车内的小夜灯透过窗帘缝隙漏出一线昏黄。
江越拉开房车门,没开大灯,借着微弱的夜灯摸进去,把鞋踢到门边,一头扎在窄床上。
闹钟定在中午十二点半。
五个小时后,闹铃准时响起。
江越在逼仄的车厢里摸到手机,按掉闹钟,躺了十几秒才坐起来。
脑袋有些发沉,嗓子干得发疼。
摸到床头隔板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水,然后赤脚踩在车厢地板上,挤进尾部的小卫生间。
冷水拧到最大,兜头浇下来。
冰凉的水流顺着头发淌进脖子,困意和疲惫被冲掉了大半。
擦干脸,对着洗手台上方的小镜子看了一眼,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还算清亮。
换上林砚的戏服,走进化妆间坐下。
化妆师拿着海绵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粉底,又用眉笔加深了眉头的阴影。
“江老师回来了?精神头看着还行啊!”
魏叔正端着大茶缸在门口看测光数据,见江越走进来,咧嘴一笑。
“小程导上午还在叨叨,怕你在贵安的大山里玩野了。”
程松然闻声从隔壁监视棚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半根黄瓜,上下打量了江越几眼。
眼见青年眼神清亮,身上的“班味”和林砚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沉闷半点没消失,程松然嘴里的黄瓜嚼得嘎嘣响,乐了。
“行,江哥这状态能开干。”
程松然快步上前,递过一张手写的分镜图。
“咱们抢这趟光,把骨头啃下来。”
江越接过分镜图扫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下午两点,后山旧学堂遗址。
午后的日头有些晃眼,将荒废了几十年的废墟照得无所遁形。
原本的土坯早就在风雨中烂成了泥,只剩下一圈风化散乱的青条石地基。
碎石缝隙里,野蕨菜和一人高的茅草长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带起一片干燥沙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