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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刺眼的,是几块平整基石上新喷的红色油漆标记,还有深深砸进泥土里的木桩和黄黑相间的施工警示带。
现代化测绘的工业痕迹,粗暴地留在了这片古旧的残骸上。
灯光组在遗址外围架好了两块大面积的柔光反光板,魏叔蹲在轨道末端调整机位角度,摄影助理举着测光表在石台附近走了几个来回。
“走位准备,全员安静!”
副导演的喊声通过喇叭传开,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江越扮演的林砚穿着灰扑扑的旧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在乱石堆中慢慢踱步。
脚下碎石打滑,杂草刮蹭着裤脚,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过一块倒伏的条石,鞋底碾过碎裂的瓦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一只受惊的蚱蜢从草丛里弹射而出,落在他的裤腿上,又迅速跳走。
林砚在最中间画着大红油漆箭头的石基前,停住了脚步。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在鲜红的测绘标记上悬停了两秒,最后落在旁边的青石风化纹理上。
石头粗糙,指腹擦过去,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石粉。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
爷爷抱着他坐在这片地基上,指着远山说:“等你长大了,爷爷就回来把学堂重新办起来,让山里的娃娃都能念书。”
那时候爷爷眼里有光,像是真的相信那一天会到来。
可后来生源外流,政策调整,学堂关停。
爷爷临走时对着学生们说的“一定会回来”,成了他埋藏一辈子的心结。
监视器后,魏叔推着主机位缓缓拉近特写,程松然盯着屏幕里江越的双眼。
没有过火的痛苦,也没有大义凛然的愤怒,只有一种被现实和良心反复撕扯后的木然。
木然里藏着疲惫,藏着不甘,也藏着一个普通人在无力感面前咬紧牙关的倔强。
程松然在监视器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紧接着,是几组情绪闪回补拍镜头。
镇土管所的窗台前,材料第三次被退了回来。
窗口的工作人员拿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页,淡淡地说了一句。
“保留地块的红线指标不符合整治规范,回去改完再交。”
林砚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一会儿,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回走廊的塑料椅上,把文件摊在膝盖上一行行改。
村民代表大会的院坝里,几个叔伯大娘坐在矮凳上,面露不解。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荒地不平整,大型旋耕机就进不来!每亩地少拿两百块补贴,谁给村里补?”
林砚躬着腰,帆布鞋踩在院坝的泥水里,鞋帮全糊了黄泥,一遍遍解释补充方案。
有个戴草帽的老人抽了两口烟,烟灰磕在他递过去的图纸上,嘀咕了一句。
“这后生怕不是在城里被太阳晒坏了脑子。”
旁边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深夜的老屋里,钨丝灯泡在头顶晃。
林砚趴在八仙桌上,面前摊着画到第三版的保留区域示意图。
铅笔芯断了,从桌上抓过另一支接着画。
没有天降神豪,也没有掀桌子拍案而起。
只有一次次被拒绝之后,重新坐回去填表、改图、低头解释的疲惫。
在所有人眼里,放着白花花的六位数不拿,非要死守一堆破石头,这不叫情怀,这叫纯粹的脑子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