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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七八下，响动停住。

张晋川抬起头来。

“程松然拍的那部悬疑剧？”

“是。”

“就是这段时间在海外流媒体上播得很猛的那部？”

“对，就是那部。”

张晋川重新靠稳椅背，大手搓了搓烟头，望向黑黢黢的山坡，像是翻起陈年旧账。

过了片刻，紧绷的嘴角松了些许。

“程家那个老头子，当年跟我喝过不知多少回大酒。脾气比驴还倔，偏偏酒量差，三杯下肚就得趴下，趴下还死攥着杯子不肯松。年年喝年年趴，醒过来嘴还硬，非说那是故意让着我。”

张晋川说着，嘴角微动，带着老辈人的唏嘘。

“程松然这小子头一回挑大梁，能把本土故事卖到国外去，还能杀进釜山节的大奖里。”

他吐了口气。

“不容易，确实不容易。”

张晋川回过神，目光再次落在江越脸上，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你跟我交个底，这真是作品入围加官方邀请，不是赞助商花钱砸出来的路数？”

“千真万确。这是组委会直接下发的公函，全球入围名单都能公开查。”

“去那儿具体干什么？”

“走官方红毯、领年度新星荣誉，还有一场海外主创交流论坛，详细流程团队正在跟主办方最后定。”

张晋川眼底微亮，把手往扶手上一拍。

“那就去！”

副导演整个人松了下来。

张晋川抓过桌上的红蓝铅笔，将通告单扯到眼前，在周三那一栏划下几道显眼的红杠。

“这种把咱们自已的故事端给外面人看的正经事，老子要是死扣着不放，程老头回头能半夜打电话指着鼻子骂死我！”

划完之后，他抬眼看向江越。

“再说了，人家评审团看中你的本事，认准你演的角色才挑的你，不是花钱买的注水奖。该去露脸扬名的时候缩在后头，难道让人家当着满场外国人的面，对着空板凳念你的名字？”

说完，张晋川扭头看向副导演，嗓门拔高。

“愣着干什么？把江越周三的重头戏往前挪！周二晚上别给他排大场面爆破了，留两组单人近景，拍完一条过，放他去赶飞机！”

副导演翻开文件夹，水笔在纸页上飞快勾画。

“明白张导！我今晚收工就跟大统筹重排大表，再跟郝致远和晓琪对一下档期，尽量把对手戏全提前抢出来！”

张晋川应了一声，笔尖点在周四下午的格子里，发出沉闷的响动。

“丑话我给你撂在前头。”

张晋川转过脸，方才的松快敛去，又变回片场里那个六亲不认的导演。

“周四下午必须准点到片场。一天几十号人加上几百捆器材的开销摆在这儿，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在路上耽搁，让整个组跟着干耗。”

江越认真应道：“您放心，不会耽误。”

张晋川打量他两眼。

“还有，这几天白天黑夜抢戏我不拦着，但你自已心里得有数，别把精气神提前耗垮了。我要的是能直接上大银幕的镜头，不然架再多机位拍出来的也全都是废片。”

顿了顿，话音缓和了些。

“累了就抽空眯会儿，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江越看着这位严苛又护短的前辈，点了点头。

“好，多谢张导。”

张晋川将铅笔扔回桌上，靠住椅背，透着老派电影人骨子里的硬气。

“谢我干什么？我烦的是把剧组当成商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花瓶，可不是要当拦路虎，拦着自家的演员去外头办正事。”

他抓起通告单甩给一旁的副导演，副导演稳稳接住，夹进板夹里。

张晋川没再看江越，目光落回监视器的回放屏幕上，手指摸向打火机。

低沉的嗓门传了过来。

“拿着邀请函，就大大方方走上台去。”

“到了外面，别给夏国演员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