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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船全速前进，航向东北，速度保持在十八节。那艘大船的引擎声在船底持续低鸣，压过了大部分海浪的声音。江锋站在船尾甲板上，海风从右舷打过来，带着咸味和水汽。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海面从橘红过渡到深灰，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

人形跟在母船后方约一百米的位置，银灰色的背脊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它从傍晚跟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速度始终和母船一致，方向不变，姿态稳定得像一枚自动定深的潜航器。

龙小云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江锋。“你站了太久了。何指挥让你进去歇一会儿，他替你盯着。”

江锋接过茶喝了两口，没动。“我不放心。”

“你在这里它也这么跟，你进去它也这么跟。”龙小云靠在栏杆上，把自己的外套裹紧了些。海风入夜之后凉得快，气温掉得比陆地上快得多。“我分析了一下午信号，有些发现。”

她把平板递过来。江锋用一只手接住，低头看屏幕。

“光带的信号频率全程稳定，白濑号之前改写的那段波形已经被完全覆盖了。但我在信号层动，“你看这里。这条线在光带信号的主频之下，频率极低，周期性的波动。我一开始以为是海洋环境噪声，但对比了周围的浮标数据，不匹配。这条低频线不是环境产生的。”

“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它的周期在变化。下午是每四十七秒一个波峰，刚才变成了四十二秒。在加速。”

江锋盯着那条缓慢蠕动的波形线。它安静、持续、有节律，像某种沉睡中的呼吸。“人形自己的？”

“可能。也可能是光带源头那边的东西在发射。我现在分不清。信号从海沟方向传过来，经过人形放大之后沿着光带传回来。我没法确定初始信号源是在人形身上还是在海沟里。”

江锋把平板还给她，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周围只有船上的灯光和那条光带发出的冷蓝色光亮。人形在夜色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只能通过光带的指向确定它的位置。

他正在想那条低频波动的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何志军从舱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通讯器。

“后方指挥部的消息。”他走到江锋身边，压低声音，“我们的卫星在冲绳本岛以东约一百海里的位置发现了两艘不明船只。航向和航速都指向海沟坐标方向。”

江锋转头看他。“白濑号的支援？”

“船型不匹配。一艘是大型科考船，另一艘是高速运输船。从AIS信号来看，科考船挂的是新加坡旗，运输船注册地在利比里亚。但它们的航线太齐了，速度配合得很好，不像是巧合。”

“多久到海沟？”

“以它们目前的航速，比我们早到大约六到八个小时。”何志军顿了一下，“它们在抢时间。”

江锋沉默了一会儿。六到八个小时。他们在天亮前后就能抵达海沟坐标区域，而江锋这边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这段时间差足够对方做很多事——布置设备、建立干扰、甚至派遣潜航器下潜到光带源头的位置。

“能不能拦截？”江锋问。

“我已经请求了。但那个海域不在我们的直接辖区范围内，需要协调。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有巡逻机过去确认。”

也就是说今晚什么都做不了。江锋看着那条延伸向东北方的光带，蓝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像一条漂浮的引线。人形跟在后面，安静地、不知疲倦地跟随着，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条低频波动。”江锋忽然说，“龙小云说它在加速。”

何志军看向他。“什么意思？”

“如果那个波动是人形身上的某种时钟，或者某种倒计时。”江锋说，“它在加速的话，说明人形可能等不到我们把它带到海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