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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锋把左手翻过来,又翻回去。掌心的纹路彻底变了,那些曾经像血管一样蔓延的暗红线条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符号。笔画很简洁,像是某种古文字和几何图形的混合体: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倒三角形,三角形底边向下延伸出一条短线,穿透圆圈,末尾微微左勾。线条是暗金色的,安静地趴在掌心里,不再发光。
他见过这个符号。半年前在舟山,秦明远坐在那间小旅馆的床沿上,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解开衬衫领口露出脖子上的红线。红线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侧颈动脉附近,末端就是这个符号。一个圆圈,一个倒三角,一条穿透的尾线。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江锋当时问过。
秦明远把领口合上,摇了摇头。“不知道。老陈死之前没来得及说。他只留了三个字——找海沟。”
现在这个符号出现在江锋手心里。
“你的手。”龙小云站在旁边,已经注意到了异样。她抓住他的手腕把掌心翻到平板的光下,屏幕的白光照在纹路上,暗金色微微反光。“这是秦明远的那个?”
“嗯。”
龙小云没说话。她松开他的手腕,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东西。过了几秒,她转身往舱里走:“我去调秦明远留下的所有资料。那个符号他之前肯定在什么地方拍过照片。”
何志军从驾驶舱探出头来:“航向怎么定?人形停了,光带指正北。我们跟不跟?”
江锋看着远处那个沉默的金属物体。它浮在海面上,随着涌浪上下起伏,像一截被遗弃的浮标。脉冲没了,头部的蓝光也灭了,连内部那个高速旋转的核心都安静下来。整个人形变成了一尊雕塑,在雾气中沉默地随波逐流。但光带还在。那条从海沟延伸过来的光带依然贴在海面上,前端离开人形之后拐向正北,消失在雾墙里。
“跟。”江锋说,“它不走了,但路径还在。那条光带在指路。”
何志军点了下头缩回舱里,几秒后母船的引擎声变了调,船头缓缓转向正北。
江锋站在船尾又看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人形虽然停了,但它周围的海面不太对。那片水域的波纹和人形来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浪的起伏变得更加规则,间隔完全一致,像是整片海面被某种节奏统一了。他看了十几秒,确认了那种规律性,浪与浪之间的间隔恰好是二十二秒——正好是人形最后稳定时的脉冲频率。
海面在模仿人形的心跳。
四点五十八分。龙小云在舱里喊他。
江锋进去的时候,桌面上摊开了七八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都是秦明远留下的资料扫描件,有手写的笔记、有翻拍的岩石拓片、有从旧档案里复印出来的航拍图。龙小云把其中一张推到最上面。
那是一张黑白航拍照片,拍的是某个海岛附近的浅水区。照片质量很差,颗粒很粗,但能看出水底有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直径至少百米以上。环形结构中间套着一个倒三角形,和江锋掌心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秦明远在冲绳附近拍的。”龙小云指着照片背面的手写标注,那字迹歪歪扭扭,是秦明远晚期的手笔——帕金森让他的字变得难以辨认。“时间是我们找到他之前三个月。他那时候已经独自在冲绳海域活动了。”
“他知道这个符号代表什么?”江锋问。
龙小云翻出另一张纸,是一段秦明远的手写笔记,写得极其潦草,有些字因为颤抖根本认不出来,但中间有几行勉强可以辨读:
“水下结构。不是人工建造。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人工。符号出现在结构正中央的石板上。石板有信号,低频,和归墟印的波动同源。老陈说这是钥匙。三个点,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
笔记到这里断了。下一行字被一大片墨渍盖住,什么都看不清。
“三个点。”龙小云用指尖敲着桌面,“那霸港、两艘船、海沟。他之前说的三个点可能就是这个。但他说的是‘三把钥匙’。我们现在只有一把——你的归墟印。另外两把在哪?”
江锋低头看着掌心的符号。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往舱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