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三点十七分，海面起了雾。

雾气从东南方向涌过来，不浓，但足以把月光和星光都滤成模糊的银灰色。母船的探照灯在前方海面上切出两道交错的白色光柱，光柱尽头什么也照不到，只有翻涌的浪和雾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白。

江锋站在船尾，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人形身上的脉冲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频率从二十秒降到了十四秒。每一次脉冲亮起，银灰色的外壳就从内部透出一层青白色的光，亮到极致后迅速暗下去，间隔越来越短。

龙小云从舱里出来，手里平板的屏幕在黑暗中刺眼地亮着。“海沟方向有回应了。”她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但语调很清醒，“光带的远端信号强度在上升。之前从人形到海沟是单向传输，现在变成双向了。海沟那边在往回发信号。”

“内容是什么？”江锋问。

“还在解析。但频率结构和人形身上那条低频波动完全一致。它们在对话。”龙小云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一串波形图正在快速刷新，“我截取了一段对比，你听。”

她插上耳机，把一只耳塞递给他。江锋塞进左耳，听到一段极其低沉的声音，像是巨兽在深水中呼吸，被水压和距离拉长之后的余韵。每一次呼吸的间隔和他眼睛看到的人形脉冲完全同步。

“这就是那条低频波动的原始信号。”龙小云说，“从海沟传上来的。”

江锋把耳塞拔掉，还给龙小云。他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在雾中像一座漂浮的孤岛，每隔十几秒就亮一次，持续亮着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

“它是在应答。”江锋慢慢地说，“海沟那边在呼叫它，它在回答。它本来就是要回去的，现在那个目标在主动拉它。”

“那它还会跟着我们吗？”何志军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显然一直在听。

江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纹路安静地蛰伏在皮肤底下，暗红色的线条在雾气和夜色中几乎看不清。他试着把掌心朝向人形的方向，心里默念着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那片纹路上。

归墟印热了。热度从手腕往指尖蔓延，很快整只左手都像浸在温水中。纹路亮起来，暗红色的光逐渐转成青绿，和之前激发时一样。

远处的脉冲人形顿了一下。

它的脉冲节奏被打断了。原本规律的闪光在那一刻停了一拍，然后重新开始，但频率变了。从十四秒一下跳回到二十二秒，而且闪光的强度减弱了。它在前方和后方之间犹豫。

“可以。”江锋低声说，手心朝下压了压，像是按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他保持着左手的朝向，归墟印持续发光，热度维持在一个平稳的水平，不再升高，也不再降低。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人形。

人形稳定下来了。脉冲频率维持在二十二秒左右，不再往下降，也不再加速。它跟在母船后方，像一只被两个方向同时拉扯的风筝，而江锋的左手构成了其中一个方向上的稳定器。

“你能撑多久？”何志军问。

“不知道。”江锋实话实说，“但比昨天下午那次感觉好。可能适应了。”

雾越来越浓了。母船的航速降到了十二节，雷达在扫描前方海面，偶尔能听到驾驶舱里传来导航员的汇报声。凌晨四点，海面上看不到任何其他船只的灯光，也没有任何浮标或陆地标识。他们正航行在一片空旷得令人不安的水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