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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压舱在船舱底层，从外面看就是个灰扑扑的金属罐子，一米八高，直径不到一米五。里面塞了两个人坐的空间和一堆监测仪器。江锋把外套脱了扔在甲板上，海风灌进来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但脖子上的符号随即发热，像一只贴在后颈的暖宝宝。

何志军从驾驶舱跑下来，手里拎着两个氧气瓶。“船上只有这个。十二升的钢瓶，两个。你要下八百米，这玩意儿撑不了那么久。”

“我不需要那么久。”江锋把t恤也脱了。身上就剩一条短裤和脚上那双防滑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又侧头看了看脖子。两个符号都没有发光，但皮肤的触感变了，变得不那么敏感，像是表面被蒙了一层极薄的角质膜。

龙小云端着一台巴掌大的生物监测仪跑过来，把三个电极片贴在他胸口、颈侧和手腕上。“实时回传心率、血氧和体温。”她把数据投影到平板上看了一眼，愣住了。“静息心率四十。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八。体温三十四度七。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刚才。”江锋活动了一下脚踝，接过何志军递来的氧气瓶背在背上。他试了试呼吸，肺活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吸一口气能明显感觉到横膈膜的扩张范围超出了正常人的胸廓极限。“我会沿着光带往正下方走。你们在船上盯着声呐，如果那两艘船靠得太近，就往东开，拉开距离再绕回来。”

“你疯了。”何志军说，“八百米深，没有任何潜水装备，连个湿式潜水服都没有——”

“我的身体在变。”江锋打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个球体进了我的身体之后，我感觉到了。水压对我来说不再是问题。它改造过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没再多解释。走到船舷边，翻身越过栏杆，纵身跳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冰水刺入皮肤，呼吸急促，这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但没有出现。水温在二十二度左右，不算冷，但正常情况下这个水温长时间浸泡会让人失温，他的体温却维持在了三十四度七，不升不降。水从他的皮肤表面滑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触感，像是有无数极细的针尖在皮肤上轻轻划过，那是水压压入毛孔的感觉，但随即被某种力量抵消了。

他开始下潜。

没有配重，没有脚蹼，他就靠双手往下扒水。但下潜速度远超正常人的极限。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阳光从头顶消失得很快，一百米之下就进入了墨蓝色的深渊层。他睁开眼睛，海水刺激得眼球发酸，但脖子上的符号又热了一下，那股热量蔓延到眼眶周围，眼球的刺痛感消退了。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不是可见光，周围确实一片漆黑，但每一个物体都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冷光，海水中的悬浮颗粒、游动的小型鱼群、深处的某种水母，全都带着一层淡蓝色的轮廓光。

他往下看。光带清晰可见。那些从海面延伸下来的细密光线在水下变成了实体，像是发光的藤蔓从上面垂下来，一直延伸到深处，指向那个结构所在的位置。他沿着光带往下游，速度快得惊人，手脚并用往下扒水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肺活量降低，呼吸减缓，身体自动进入了某种类似哺乳动物潜水反射的状态，心率从四十降到了二十出头，血液从四肢末端向核心器官集中。

两百米。四百米。压力在增加，他能感觉到，每次呼吸时胸廓的扩张都变得更费力一些，但脖子上的符号持续提供着一种保护性的温热，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壳裹住了他的胸腔。他试着停了下来，悬停在四百米深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反应，关节正常，没有氮醉的迹象，大脑清晰得像是躺在自家床上。

继续下潜。

八百米处，他看到了那个结构。

它悬浮在水中，像一座倒置的山峰。等边三角形的平面朝上，边长目测超过三百米，厚度大概在五十米左右。表面是一种暗灰色的材质，不是金属，更像某种高度致密的陶瓷或玄武岩，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和江锋掌心符号的线条结构完全一致。

结构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很暗，但在漆黑的海水中如同灯塔。那些光在缓慢地搏动，频率和江锋脖子上、掌心的两个符号完全同步。

他靠近了结构的边缘。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表面的那一刻，整个三角形结构像被激活了一样，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忽然暴涨，从暗到亮只用了不到一秒。光束从结构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射出，汇聚到三角形正中央的一个点上——那里有一个比他手掌略大的凹陷，形状和符号完全吻合。

江锋游过去，停在那个凹陷的正上方。它就在那里等着，像一个钥匙孔。他把左手伸出去，掌心朝下，对准凹陷。

掌心贴上的一瞬间，他的整条左臂都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