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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七分。天色开始变了。
雾依然贴着海面,但东边的天际线从浓黑变成了深灰,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铁青。母船以十八节的速度往正北切,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翻涌的浪花在晨光未至的黑暗中发着幽白的光。
江锋没回舱。他坐在船尾的缆桩上,外套裹紧,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往领口里灌。左手掌心贴着膝盖,暗金色的符号不发光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但那种蛰伏感还在,像皮肤底下埋了一颗微弱的种子,偶尔搏动一下,和心跳不同步。他试过数它的节奏,不规则,没有明显的间歇,但每次搏动的时候,人形那边就会传来极细微的反应。隔了两百米,隔了海风和引擎的噪声,他听不见,但能感觉到,一种骨头传过来的低频振动,像是某种共鸣。
五点五十三分,龙小云从舱里出来。她换了件干外套,头发扎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熬夜的浮肿,但手里端了两杯热咖啡。她递了一杯给江锋,自己捧着另一杯靠在栏杆上。
“那两艘船的距离还有多远?”江锋接过咖啡问。
“四十七海里。按它们的航速,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后追到我们后面。”龙小云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速溶的,味道很差。“但它们没有进入雷达射程。我怀疑它们有更好的探测手段,可能知道我们在哪,但没打算现在就碰我们。”
“在等什么?”
“等我们到达某个地方。”龙小云看着北方那片雾,“它们不着急,因为它们知道光带往哪儿走。它们在跟着光带,不是跟着我们。”
江锋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左舷,把左手举起掌心朝北。符号没有发光,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掌心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只在符号覆盖的范围内,周围正常皮肤没有反应。那个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了一度左右,不高,但用右手背贴上去能明显感觉到温差。
“它在感应。”江锋说。
龙小云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掌心,没有说话。
六点零四分,天边泛起第一道暗橙色的光。雾气开始变薄,从浓密的贴地雾层变成了稀薄的晨霭。海面的能见度从两百米扩展到了将近一海里。光带在这时候忽然变了。
它不再是一条线。
龙小云先注意到的。她正在用平板对着海面拍视频,用于记录光带的位置变化,回放的时候发现光带的前端出现了分叉,无数道细小的光线从主线上剥离出来,贴着海面四散铺开,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在水面上蔓延。
“它在扩展。”龙小云盯着屏幕,“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面。覆盖范围在以每分钟大约三十米的速度往外扩散。”
那些散开的光线并不均匀。它们铺开的同时在形成图案,明暗交替的纹理浮现在海面上,从高处看像是某种巨大的工笔画。江锋爬上驾驶舱顶部的平台往下看,那些光线在海面上勾勒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几何结构。圆环套着圆环,圆环之间用放射状的短线连接,短线交叉的地方有更亮的节点。
从上方看下去,那就是一个巨大的符号。圆圈,倒三角,穿透尾线。和江锋掌心的完全一致,只是放大到了几平方公里的尺度。
“它到了。”江锋从平台上下来,回到驾驶舱。海图桌上的GpS显示他们当前位置在北纬二十六度四十一分、东经一百二十八度零七分,距离冲绳本岛以东约两百三十海里。这片海域在常规航线上没有标注任何特殊地形,水深在四千米以上。
光带展开的图案正在海面上稳定下来,不再扩散。它的中心位置在他们的船正前方大约三海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明显的亮点,比其他节点都亮,像是一个聚焦点。
“往那个亮点开。”江锋说。
何志军把航向微调了三度,船头对准亮点方向。引擎声依旧,船速没变。
六点二十二分,他们抵达了亮点的正上方。
海面很平静。光带的图案全部铺开在他们周围,从船上看不出全貌,但那种从水底透过来的微光让整片海域呈现出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像是海水本身在发光。亮点就在船的正下方,直径目测大约五十米,光从深处透上来,穿透了几百米的海水,依然清晰可辨。
龙小云把多波束声呐打开了。屏幕上的海底地形图刷新出来的时候,她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底下有东西。”她指着屏幕,“水深四千两百米,但在水深八百米的位置悬浮着一个结构体。尺寸很大,边长至少三百米。形状是完美的等边三角形,平面朝下,尖端朝上。悬浮在水中,不接触海底。”
江锋看着那个声呐图像。倒三角形的尖端朝上——和他掌心的符号方向相反。符号里那个三角形是底边在下、尖端朝上的,如果翻过来看……
“第三把钥匙。”他说。
何志军回头看他。“在水里?”
“在海里。”江锋把左手翻过来,掌心的符号对着声呐屏幕上的倒三角。就在他的掌心朝向屏幕的那一瞬间,符号亮了。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不刺眼,但很坚定。与此同时,声呐屏幕上那个倒三角结构最顶端的位置忽然出现了一个强反射信号,像是某个表面在回应他掌心发出的光。
“它知道你来了。”龙小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