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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江锋回头看去，那个人形银灰色的外壳正在龟裂。裂纹从顶部开始往下蔓延，银灰色的金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结构。那个内部球体在龟裂的过程中逐渐显露出来，表面刻着的符号亮起了暗金色的光，和江锋掌心的完全同步。

人形在解体，但球体在浮起。它脱离了残骸，浮上海面，悬停在距离水面大约一米的半空中，表面的光稳定地搏动着。搏动频率和江锋掌心的符号完全一致。

“它在等你。”龙小云说。

江锋看着那个球体。他知道，接下来只需要把掌心再朝前伸一伸，把符号完全暴露在它面前，它就会过来。它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但就在他准备抬手的时候，龙小云的平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那两艘船。”她的声音陡然紧绷，“加速了。航速从二十节提到了三十二节，距离缩短到三十一海里。二十分钟后抵达。”

何志军在驾驶舱里骂了一声。

江锋低头看着左手掌心。符号的光平稳地亮着，不急不躁。他抬头看那个悬浮在船尾上空的球体，再看一眼北方那片依然被雾气笼罩的海域。光带的中心还在船底，那个八百米深处的巨大结构安静地悬在那里，等着他下去。

但下去需要时间。潜水设备、减压程序、时间窗口。二十分钟不够。那两艘船会在他们准备好之前就抵达这片海域。

“声呐浮标。”江锋转头对何志军说，“把船上所有声呐浮标全部投下去，布成环形阵。设定主动发射模式，最大化噪声输出。”

“你要干什么？”

“制造掩护。”江锋往船尾走，“把水下声场搅浑，让它们没法用声呐锁定那个结构的具体位置。它们知道大概方位，但要做到精确定位需要清晰的水声数据。我把水搅浑，给它们制造困难。”

何志军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对着驾驶舱里的通讯器喊了起来。甲板

江锋走到船尾，面对那个悬浮的球体。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前。符号的光射出去，打在球体表面，两种光汇合在一起发生干涉，形成了一组新的波形。球体表面的刻痕开始发热，暗金色的光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沿着刻痕的纹路在球体表面循环。

然后球体动了。

它缓缓地向江锋漂过来，速度极慢，像一颗微小的行星在引力场中慢慢靠近。海面上光带的图案同时收缩，那些散开的细线全部收了回来，汇聚到球体正下方的海面上，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涡。

球体漂到距离江锋一米的位置停住了。它悬在空中，表面流转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江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球体表面的温度同步了，都是一样的温热，一样的波动频率。

他伸出右手，手指触碰到球体表面。坚硬，光滑，比玻璃略温一点，像摸到一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子。球体表面那些流动的光沿着他的手指往手腕上窜，瞬间包裹了他的整条右臂，然后顺肩膀往上走，一直蔓延到颈侧。

秦明远脖子上那条红线出现过的位置。

光在那里停住，形成了一个新的符号，和掌心里的那个一样，只是尺寸更小，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灼烧感只持续了一瞬，等光退去之后，那里只剩下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嵌在锁骨上方三指的位置。

然后球体变小了。它像一颗被抽走了水分的果实，表面那些流动的光被江锋的身体吸收进去之后，球体本身开始萎缩。从直径半米缩到了拳头大小，再缩到了核桃大小，最后变成了一颗干瘪的、灰白色的外壳，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碎了。

甲板上只剩下一层细碎的灰白色粉末，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江锋低头看自己的左手和脖子。两个符号，各自安静地蛰伏着。他感觉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清晰感，像是脑子里某根一直堵塞的管道被疏通了。那个海沟方向传来的低频信号，之前龙小云用耳机才能听到的，现在他直接能感觉到了。在骨头深处，在颅腔底部，有一种持续的嗡鸣。海沟在叫他。

“两把在你身上了。”龙小云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她看了一眼平板，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加速逼近的两艘船，“第三把在那个结构里。你打算怎么下去？”

“能潜到八百米的东西，这船上没有。”江锋说。

“但你能。”龙小云看着他脖子上那个新出现的符号，“那个球体进了你的身体。你现在能承受的压力，可能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江锋活动了一下肩膀。身体确实不一样了，呼吸更深，心率更慢，四肢末端的血液循环明显比之前更有效率。他看向北方那片已经亮起来的海面，光带的图案还在亮着，船底那个亮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引擎声从身后传来，那两艘船的雷达回波在屏幕上越来越清晰。二十分钟，也许更短。

江锋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拉，海风吹在脖子上那个新的符号上，不冷，反而有暖意。他走到船舷边，俯视着那片泛着青蓝色微光的海面。

“准备减压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