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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没有符文,便如同瞎子没有拐杖,走路都走不稳,何谈治理一方?”
孟婆放下汤碗,轻声道:“陛下,老身倒是觉得,凡人有凡人的长处。
只是这传达政令之事,确实是个难题。
若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凡人做官便水到渠成了。”
颛顼沉默良久,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凡人不懂符文,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短板。
他不能强行提拔他们,否则只会让他们陷入困境,让百姓受苦。
“朕知道了,容朕再想想。”
颛顼挥了挥手,让老臣们退下。
殿中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案前。
他望着墙上挂着的人族疆域图,愁眉不展。
那幅图上标注着人族的城池、乡镇、山川、河流,密密麻麻,遍布中原。
他治理这片土地已经多年,可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双手被缚的巨人,空有力气却使不出来。
他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让凡人传递信息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它一定会出现。
……
北方大陆,寒风如刀。
一座荒山之巅,仓颉盘膝而坐。
百余年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纹路,鬓角已染霜白,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如山。
他的身前,是那面已经刻满文字的龟壳。
从最初的那个“人”字,到如今,他已经创造出了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九个文字。
每一个字,都是他走过的一座山,淌过的一条河,见过的一个生灵。
山、水、日、月、风、雨、雷、电——那是天地万象。
金、木、水、火、土——那是五行本源。
人、神、鬼、妖、魔、佛、道——那是世间众生。
耕、织、渔、猎、医、药、工、商——那是民生百业。
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段跋涉千里的旅途,都是一次与妖族面对面的交流,都是从一个古老种族身上感应到的本命神纹。
它们在他脑海中日夜盘旋,终于被他一一化为文字,刻在这面龟壳之上。
他苍老了许多。
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是满身风尘。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两颗藏在皱纹里的星辰。
但还有一个字,他没有造。
那是最后一个字,也是最难的一个字。
它不是山川草木之名,不是鸟兽虫鱼之形,不是天地万象之状。
它是一种概括,一种总结,一种将所有文字串联起来的意义。
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它应该有的形状,应该由创造者赋予。
仓颉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道光芒在闪烁,温和而坚定,像是心跳。
那是文道的本源,是文字之祖,是文明之基。
他知道,只要写下这个字,他的使命便完成了。
但他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体悟,等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六耳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啃着一块干粮。
北方的风把他的猴毛吹得乱糟糟的,他也懒得理。
他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随手递给麟启。
麟启接过干粮,却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目光始终落在仓颉身上。
“仓颉,你怎么还不写?”
六耳嚼着干粮,含糊不清地催促道,“最后一个字了,写完咱们就能回家了。
俺都一万多年没回天庭了,俸禄都不知道欠了多少了。”
麟启轻声道:“别催,他在等。”
六耳嘟囔道:“等等等,都等了好几天了,俺看他就是在磨叽。”
麟启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仓颉不是在磨叽。
他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他在创造一种叫做“文明”的东西。
仓颉睁开眼,望向天空。
北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他望向大地,荒草萋萋,被风吹得伏倒在地。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人族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他离开家已经万余年,亲人们恐怕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族人们过得怎么样。
这万年来,他只做了这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那个山谷,想起那面被青苔覆盖的石台,想起手指第一次触到龟壳时的那股暖意。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文字,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文字,是从生命中长出来的。
天地万物之所以需要名字,是因为有人在看、在想、在记。
没有人,便没有文字。
没有文字,便无法让后人也知道这片天地曾经的模样。
他提起笔。
那支笔是六耳在北荒用一根万年墨松的枝条削成的,笔尖已经磨得发亮。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汇聚于笔尖,然后在龟壳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