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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

“今日是我的圣诞之日，朝歌城中的人皇帝辛率百官前往女娲宫进香。

我透过神像看着他焚香叩拜，一切如仪。

那时候我甚至还在想——帝乙废长立幼虽有违礼制，但这个幼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征伐东夷，开疆拓土，比前几代人皇都更有魄力。”

她停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石桌，指尖每落下一次，桌面便多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纹。

“后来一阵狂风卷起幔帐，露出了神像的真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让月桂林中的灵气都在微微颤栗。

“帝辛看到了我的脸。他的眼神……师兄，你知道那种眼神吗？

不是敬畏，不是虔诚，不是人皇面对圣母时该有的庄重。

那种眼神，我在漫长岁月中见过很多次——有些男仙看女仙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青溯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沉了几分。

女娲继续道：“他怔怔地看了很久，然后吩咐左右取来笔墨，大步走到宫墙之前，提笔挥毫。

我透过神像的双眸看着他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他写的是——”

她的声音停住了，像是那个词说不出口。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钉下一根冰钉，“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举动——”

她停顿了。那最后一句话，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

“取回长乐侍君王。”

月桂林中一片死寂。

池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从女娲脚下无声地向外蔓延，将那些漂在水面上的银桂花瓣一枚一枚地冻在了冰层之下。

那些被封在冰中的花瓣保持着漂浮的姿态，像是被凝固的时间。

“师妹，自人皇颛顼绝地天通后，已有数万载光阴，凡人与修行之道隔绝，怕是已经将我等视为神话传说。”

青溯知道女娲知晓此事，但这也是事实，他的意思很明确，师妹，不要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神话传说？”

女娲抬起眼，眼中的怒火终于不再压抑，但也只是燃烧了片刻，便被她强压了回去，化作一种更深的冷意。

“他在我的宫中，在我的圣诞之日，对着我的神像题下那首艳诗，说要将我‘取回长乐侍君王’。

不管我当时能不能看到，那首诗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他是人皇，不是市井无赖，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整个人族。

他以人皇的身份在我宫墙上题下那首艳诗，便等于是将人族的教养和底线一并写在了那面墙上。”

阿瑶轻轻握紧了女娲的手。

她没有说那些安慰的套话，因为在这种事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对抗那只手上的冰凉。

同为女性，她太明白那种被轻佻目光亵渎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