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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溯将这些思绪收拢，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青溯道友，留步。”

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溯转过身。

后土依旧端坐在轮回之门前，手中的判官笔不知何时搁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青溯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先前你讲人皇之事时，特意提到了封神之后人皇位格将降，名义上归于天庭管辖。”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贫道想问问，我这地府，是否也该如此？”

青溯心中微微一动。

后土会问这个问题，在他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他方才特意将人皇位格之变讲得那么详细，为的就是引起后土的注意。

天地人三道并立，各有权柄——天庭昊天代表天道，人族人皇代表人道，而地府的最高话事人代表的自然是地道。

三道并立是好事，但并立不等于各自为政。

三界需要一个统一的秩序，而这个秩序的枢纽必须由天庭来承担。

人皇即将要降格为天子了，那地府呢？

“后土道友所言不差。”

青溯重新在蒲团上坐下，语气坦然而郑重，“贫道确有此意。天地人三道并立，各有圣人，各有权柄，各有道主。但若三道各行其是，三界的运转便如同一盘散沙。

天庭是老师钦定的三界中枢，昊天是师尊亲封的天帝。

他人间历练归来，天帝的位格将得到最后一道鸿蒙紫气的加持——到那时，他便是最后一位天道圣人。

天道圆满，三道才能真正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而三道之间的协调与平衡，需要一个统一的规则。”

他顿了顿，看着后土的眼睛。

“地府明面上的话事人，是平心。贫道知道，那是你的化身。

贫道希望，后土道友能让平心娘娘主动表示地府愿意归天庭管辖，至少也要像封神后的人皇一般，在名义上听从天庭的调遣。”

后土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地府归天庭管，贫道没有意见。地府只是一个管理机构，干的都是些辛苦活——勾魂索命，审判业力，安排投胎，维持轮回运转。这些事，贫道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青溯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但六道轮回，是天道的归天道，地道的归地道。轮回之地不容天道沾染分毫。”

后土的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温度，那温度不热，却比任何灼热都更加坚定，

“六道轮回的运转规则、六道道主的任命、轮回之地的权限划分——这些必须由地道全权负责，天庭可以监督，可以协助，但不能插手。这是底线。”

青溯看着后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知道，这确实是底线。

后土可以不在意地府的归属，不在意那些行政管理权的归属，但六道轮回是她亲手建立的，是地道的根基，是巫族最后的尊严。

她可以放手让天庭统管三界，但绝不会允许天道的法则渗透到她亲手开辟的轮回之地。

“一言为定。”青溯说。

后土微微颔首，重新提起判官笔，低头继续整理生死簿。

她的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方才谈的不是三界格局的重塑，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补了一句：“封神之后，我会让平心对外宣布，地府与三界所有势力一样，接受天庭名义上的统辖。但名义之外的事务，按你说的办。”

青溯站起身来，向后土拱手作别。

后土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青溯踏出轮回之地，身后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血海的翻涌与轮回的低语一并隔绝在虚空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