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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没有辩解,没有生气的模样,只是轻轻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忍住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说:“陛下,臣妾只是蒲柳之姿,原不配侍奉陛下。梅大夫说得对,臣妾还是回冀州去吧。”
帝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转向梅伯,目光如刀。
“来人,剥去梅伯冠服,打入天牢!”
梅伯被甲士押下去时依旧昂着头,须发在殿风中飘扬,洪钟般的声音在殿外回荡了许久才散。
他入了天牢之后,帝辛在妲己的建议下,造了一样新的刑具——一根铜柱,中空,内盛炭火。
柱身烧到通红时,将人缚于其上,皮肉焦灼,筋骨俱焚。
妲己给这刑具取了个名字,叫“炮烙”。
梅伯是炮烙之刑的第一个受刑者。
他被绑上铜柱的那一刻,通红的铜柱与皮肉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青烟腾起,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梅伯的须发在高温中卷曲、燃烧,他的嘴却始终没有闭上,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断绝之前,还在骂。
骂帝辛昏庸,骂妲己妖孽,骂费仲尤浑是奸佞小人。
行刑的甲士们不忍直视,纷纷低下了头。
妲己坐在帝辛身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孔宣和麟启站在朝歌城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城中那两道先后消散的气息,沉默了很久。
杜元铣和梅伯,这两个名字在封神量劫的大势中不过是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们没有修行,没有法力,只有一张嘴和一副脊梁。
可也正是因此,他们的死格外沉重。
孔宣望着那团依旧笼罩在王宫上空的妖气,没有说话。
麟启则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向着朝歌城的方向虚虚一抓。
两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微光从城中飘来,一道青灰,一道暗红,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杜元铣的魂魄尚带着几分书生的清隽,只是喉间有一道极细的红线,那是被刀斩过的痕迹;
梅伯的魂魄则是浑身上下都带着灼烧的烙印,面目模糊,却依旧昂着头颅,保持着临刑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两个魂魄在麟启掌心中轻轻颤动着,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杜元铣的魂魄微微闪烁了一下,迟疑地开口:“我们……这是死了吗?”
麟启点了点头。
杜元铣沉默了一瞬,然后又问:“梅大夫也……”
他看了身旁那团面目模糊的魂魄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梅伯的魂魄哼了一声,声音带着被烟熏火燎过的沙哑,却依旧洪亮:
“死便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只是那个妖妇还在宫中,老夫便是做了鬼也不甘心!”
麟启没有接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玉,那玉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是他随身多年的养魂之器。
他将两人的魂魄轻轻引入玉中,以法力在玉内开辟了一方小小的空间,如同为两位忠臣造了一间遮风避雨的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