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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昔离开那处小院时,胸口还堵着一口气。
安若曦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楚王殿下亲手给我涂的。
这里也是。
林雨昔越想,手指越紧,长剑剑鞘被她捏得发出轻响。
她厌恶男子。
她从小便厌恶。
可偏偏朱桢这个人,像是专门来乱她道心的。
他卑鄙,会下药,会耍赖,会用一张嘴把人气得想拔剑。
可他也会在毒针飞来时挡在她身前。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雨昔停在一处客栈后院外。
这里住着陈安澜。
安南公主。
也是她唯一的徒弟。
院内灯火还亮着。
陈安澜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空玉坠,神色不安。
林雨昔翻墙落地,推门而入。
陈安澜猛地起身。
“师父?”
她看清来人,脸上先是一喜,随后立刻变白。
“您怎么来了?”
林雨昔走到她面前,没有寒暄。
“雪蟾玉胆呢?”
陈安澜的手指一颤,空玉坠落在桌上。
“师父……”
“我问你,雪蟾玉胆呢?”
林雨昔声音很冷。
陈安澜咬住唇,没有回答。
林雨昔盯着她。
“安澜,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安澜低下头。
“我送人了。”
屋里瞬间安静。
林雨昔眼神沉下去。
“送给谁?”
陈安澜不敢看她。
“楚王朱桢。”
林雨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早该想到的。
朱桢身上有雪蟾玉胆的气息,东西必然经过他手。
可听见陈安澜亲口承认,林雨昔心里还是冒出一股火。
她抬手按住桌面。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知道。”
“知道还敢送?”
陈安澜抬起头,眼眶微红。
“师父,他是天命之人。”
林雨昔脸色一变。
“谁告诉你的?”
陈安澜声音低下去。
“卦象。”
林雨昔一步逼近。
“你给他看了?”
陈安澜沉默。
林雨昔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说话。”
陈安澜疼得皱眉,却没有挣开。
“我告诉他了。”
林雨昔手指猛地收紧。
陈安澜脸色发白。
“师父……”
“你疯了?”
林雨昔压低声音,字字发冷。
“雪蟾玉胆是我交给你保管的,天命卦象是我教你藏在心里的。你把东西给了朱桢,还把卦象泄露给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安澜眼眶更红。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林雨昔一掌拍在桌上。
桌面震了一下,茶盏翻倒,水流了一地。
陈安澜肩膀一抖。
林雨昔看着她这副模样,怒气没有散,心却先软了一寸。
这是她养大的徒弟。
从安南到大明,陈安澜一直听话。
可偏偏在朱桢这件事上,她一次比一次大胆。
“你是不是喜欢他?”
陈安澜猛地抬头。
“师父!”
林雨昔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冷笑一声。
“好,好得很。”
陈安澜急声道:“不是师父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雨昔盯着她。
“你把雪蟾玉胆给他,是因为他是天命之人。你把卦象告诉他,也是因为他是天命之人。若只是如此,你为何心虚?”
陈安澜说不出话。
林雨昔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一直防着朱桢,防着他用花言巧语骗了陈安澜。
结果呢?
朱桢还没来抢,她这个徒弟已经主动把命门递了出去。
“师父,他救过安南。”
陈安澜声音很轻。
“也救过我。”
林雨昔冷声道:“所以你便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安澜脸色一白。
林雨昔知道这话重了。
可她必须说。
“安澜,你是安南公主,不是寻常女子。你的一句话,一件事,都会牵动安南国运。天命卦象不能泄,雪蟾玉胆不能丢,这些我从小便教过你。”
陈安澜垂下眼。
“徒儿知错。”
“现在知错有何用?”
林雨昔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你泄了天机。”
陈安澜睫毛颤了一下。
林雨昔声音更低。
“天命之人的卦象,本就不该由凡人口中说出。你告诉朱桢,从你开口那一刻起,天谴便已经记在你命格上。”
陈安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师父,会怎样?”
林雨昔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夜风吹进来,灯火晃了晃。
林雨昔看见陈安澜眉心隐隐浮出一道灰痕。
那是命格被压的征兆。
天谴已至。
只是还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