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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的天在下午三点就开始暗了。
沈惊蛰从军用直升机上跳下来时,穷奇已经先他一步落在戈壁滩上,三道承继纹沿背脊收到最暗,只有尾端偶尔跳一下光。
坐标指向东北方向一座死火山口,地质报告上标注的最后一次活动是四千六百年前,之后再没有记录。
沈惊蛰走到火山口外围的时候,脚下的碎石是烫的。
穷奇低吼了一声,爪子抬起来又放下去,地面的温度让它不太想往前。
沈惊蛰开口。
“别挑路了,跟上。”
他把护具手套换成耐高温那副,沿着火山口外缘向下走了二十步,温度从四十度涨到六十度,面罩内侧开始起雾。
通讯频道里只有昆仑龙一和他两端,苏听晚没有接入,林北辰那边留了一条备用线。
到了火山口内壁的第三层平台时,温度破了一百度,穷奇翼下的承继纹开始发出嗡鸣,不是不适,更像是在回应什么。
沈惊蛰停下来看了它一眼。
“你感知到了?”
穷奇的瞳孔竖起来,盯着火山口底部,喉间滚过一声低鸣,和承继纹的嗡鸣合到了一起。
火山口底部有一块被灰黑色熔岩包裹的岩石,岩石表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空气在那里扭曲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沈惊蛰的护具外层开始融化。
他退后半步,把袖口卷到肘弯以上,护具从手腕以下脱落了一层。
目标就在岩石上面。
一只鸟。
只有母鸡大小,羽毛暗淡得像落了一层灰,蜷在熔岩最高处,三条腿收在身下,只露出爪尖。
沈惊蛰一开始以为看错了,直到那只鸟动了一下脖子,翅膀边缘露出三根深红色的翎羽,温度瞬间又涨了五十度。
穷奇后退了两步,承继纹全部转亮。
那只鸟睁开眼睛。
瞳仁是金红色的,不大,沈惊蛰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苍老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传出来,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像是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来取弦的?”
沈惊蛰没有拔刀。
他蹲下来,让穷奇收起承继纹。
“是。”
“知道我是谁吗?”
沈惊蛰摇了摇头。
那只鸟把头偏了偏,像是在打量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得多说一句的东西。
“第十个。”
三个字落进火山口,沈惊蛰的手停在膝盖上。
后羿射日,九个太阳落下来。
十个里面的第十个。
那只鸟理了理翅膀上那几根暗淡的羽毛,动作放得很慢,像是怕把自己最后几根好看的毛弄掉。
“我兄长们被射下来九个,我是最小的。”
金乌顿了顿。
“羿射日之后,扶桑神树的筋做了他的弓弦,弦断在战场上的时候,我把最后一段衔回来,守在这里。”
沈惊蛰看着眼前这只只有母鸡大小的鸟。
它曾经和九个兄长一起挂在天上。
“守了多久?”
金乌把爪子换了个位置,岩石上被它蹲出了两个浅坑。
“不记得了。”
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
“太阳升起来落下去,我不数了,数多了头疼。”
火山口里安静了一会儿,穷奇的承继纹仍然亮着,金乌偶尔看它一眼,又偏回头去。
沈惊蛰没有伸手去拿弦。
“你要什么交换?”
金乌看了他很久。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沈惊蛰用了很久才辨认出来的东西。
等待。
金乌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旁的穷奇背上。
穷奇翼下的三道承继纹微微发亮,那纹路是在日纹底下固化的,至今残留着烛龙的气息。
金乌的羽毛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