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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才捧着酒杯，大吐苦水。

“唉，你这口音一听是外乡人，听到你说的事，我真是感同身受啊。

早些年，我家里也是突逢巨变，家破人亡，最后一个人独自过来这边找活路。

所幸记性不错，跟着人当了几年的跑腿伙计，识得几个字，最后去书院求学，勉勉强强考上个秀才，最后没得法子了，才当了余家赘婿。

你这后生以为赘婿好当吗？

这可是被人踩着脊梁骨趴在地上求口饭吃，别人给了一口馊饭还要跪在地上说这口馊饭给的好，摇着尾巴竖起大拇指赞赏。

若不是我家里没人了，就算是死，也不走这条路。

你以为我不让你赘婿是因为我想独占着家产吗？

真是不走江湖的黄口小儿，别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余家庄，你要是敢有这样的想法，这辈子就活到头了。

再说了，这余家庄的女人都是烂货，要不是还有点钱，我才不会当这受窝囊的倒插门女婿。”

秦舒两眼冒光，又给王秀才倒了一杯酒，一脸八卦表情：“伯父，这话怎么说？”

王秀才仰头一饮而尽，走出去看了一眼门外，关上门后小声说话。

“你这傻后生，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当赘婿，也不怕遇到了豺狼虎豹，小心饭没吃上，命就没了。”

秦舒可不该这些，使劲追问：“哎呀，都这个时候了，伯父还说这些做什么？刚刚您说余家的女人是烂货，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秀才依旧和和气气：“这可是余家的一桩秘辛，换做别人还不知晓呢？”

秦舒着急不已：“伯父你就赶紧说吧，话到嘴边又不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吗？”

王秀才：“你这后生好没耐心，罢了罢了，我就与你说上一说。

这余家啊，别看着外表光鲜亮丽，这里面啊，早就腐朽不堪了……”

话说，当年王秀才还在求学之时，就曾听书院里身家显赫的同窗说过，这余家家风不好，一家子尽是男盗女娼的玩意。

就算家里的钱多，可这些商户之子还是看不上余家的作风，面上过得去就算了，平日里也不往来。

况且，余家的钱可都是杀人放火、卖皮肉得来的，与余家沾上，这不是白惹一身腥吗？

当时的王秀才就当个故事听，毕竟余家就算再不堪，好歹余家有钱，多多少少有门路，他一个寒酸学子哪能与这样的人家有交集？

当年考中秀才后，家里来了很多管家，王秀才什么礼都没收，最后把人送出去了。

只剩下余家的管家，死活不肯离开，说是要和他做一笔生意，问他愿不愿意当余家的赘婿，这辈子吃喝不愁。

当时王秀才刚想拒绝，余家管家脸上笑眯眯的，说出他出生的地方，问他想不想爹娘，也不知道他爹娘的坟有没有人祭拜，修缮得如何了。

两三句话，听得王秀才心里发凉，更听懂了余家管家的言外之意。

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最后王秀才只能含泪做了余家赘婿，签下了那三条条约，当个混吃等死的赘婿。

说到这里，王秀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哽咽：“要不是他们拿捏住了我的把柄，我又怎么如此忍气吞声呢？

等我入赘了余家，才知道与我成婚的小姐早早被人破了身子，简直就是一个烂货，还他娘的是一个大家小姐呢？还不如勾栏瓦舍里的妓子！

事已至此，我无可奈何啊！

可偏偏，这蛇蝎毒妇养的小婊子也学着她娘那一套，不修女德早早被人破了身子，搞什么比武招亲，想选一个冤大头帮忙养孩子。

唉，我是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当了赘婿，以后想离开就难了。

这样吧，我这些年积攒下一些银钱，你带着银钱快快离开，只要你走了，身上又有银钱傍身，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秦舒两眼泪汪汪，鼻涕眼泪哗哗往下流，拽着王秀才的袖子哭得不能自已，胡乱摸了摸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后才注意到自己用了王秀才的袖子。

“伯父，多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啊，好人一定会要好报的。可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

刚刚他们都看到你邀我过去喝酒，要是我人不见了，余家找你麻烦怎么办？

你是个好人啊，我不能因为你帮了我而惹来祸患啊？人不能恩将仇报，若是我不管不顾，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不行，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丢下你，等会儿我去见了余家小姐，必定会好好和她说话，说我已经成婚，家里的孩子已经满地跑了，她要是嫁过来，就要当后娘，我看她怕不怕！”

看着秦舒傻不愣登的样子，王秀才额头青筋直跳，眼神里都是不耐烦，恨不得把人打晕送走。

可这样又不太符合他平日的作风，只能耐心听着秦舒鬼哭狼嚎的哭诉声，眼睛一直瞟向门外，心里迟疑不决，要不要直接动手。

这时候，秦舒往后一倒，呼呼睡去，王秀才一把扯开被拽紧的衣袖，任由秦舒的手砸在木桌上，嫌恶脱掉身上的外袍，扔在地上，换上干净的衣服。

拿起一根绳，在秦舒脖子比划，门突然被人推开。

“老爷，小姐已经醒了，要见未来姑爷，让我赶紧把人送过去，片刻耽搁不得。”

管家抬抬手，门外走进四个汉子，把秦舒搬到一张竹椅上，抬着椅子离开了。

走出污浊的屋子，走廊外面是清新的兰花香，院子里种着桂树，淡雅的桂花香清幽不已。

桂花香飘过，听到了院子里的丫鬟扫地，还有厨房里锅铲与大锅的碰撞，饭香味香得人直流口。

一路走着，走到了正屋。

正屋里余家小姐正给美妇人描眉，说着石黛与青黛的区别，还有最新上市的胭脂水粉，珠钗与头面。

“到了。”

秦舒睁开眼睛，醉醺醺走进正屋，站在门口看着母女二人相亲相爱的场景。

唉。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