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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刘春华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哪怕她被关在里面,小尾巴只要有空就会来找她,安安静静坐在门口。
当时刘春花只是为了让刘婆子安心而已,没想到二麻子在旁边听到了这句话,把这句话记下来。
门内是一个人,门外也是一个人。
时间久了,就有一些流言蜚语,说刘春花与二麻子有染。
一个是二十几岁的貌美妇人,一个是渐渐长大的孩子。
流言从来不管难不难听,只要足够多夺人眼球,就已经达到目的。
流言入蝗虫过境,一时间崔家上下都知道了,刘春花被押到祠堂时,许久不见的二麻子被吊在房梁上,伤痕累累。
崔家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带着她去游街示众,继续散布她与二麻子偷人的谣言,让外人知道他们崔家家风清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秦舒看着刘春花,又看睡着的二麻子:“刘婆子为什么会把二麻子交给你,她家里的人呢?”
“没了,早年听说她有一个女儿,后来女儿不见了,一个人孤苦无依,捡了二麻子来作伴,把他当做亲孙子养。”
秦舒皱眉:“我记得你说崔家的家仆都是家生子,刘婆子的女儿应该是崔家的丫鬟才对,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刘春花拿着树枝,拨动炭火:“谁知道啊,后来二麻子告诉我,说是我受过刘婆子恩惠,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唉,二麻子就是小孩子心性,他听到什么就学什么,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明白,我只听过他说过这么一句,是真是假不知道。”
秦舒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你连受过人家恩惠没有都记不清了吗?二麻子不记得,你还不记得吗?”
刘春花迟疑:“我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只是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刘婆子?
毕竟当时的刘婆子和我后来见到的刘婆子相差太大了,但当时的细节就只有我俩知道,就算她说给家里人,应该不会这么详细。”
“什么意思?”秦舒看着刘春花,刘春花似乎在回忆,脸上时不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刘婆子帮刘春花时,正是她来到崔家的第二年,时间她记得不太准确了,但非常肯定没有超过三年。
她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崔家人找了大夫把脉,大夫把脉过后遗憾摇头,说是她早些年在水里泡坏了身子,很难有孕。
刘春花想了想,估计是她经常去河水里泡着,除了大冬天不下河,其他时候只要无事,都会去里面泡个大半夜,估计就是那时候坏了身子。
买刘春花的崔家老二很是生气,花了几两银子买回来一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留着她还有什么用?
自此,崔老二再也没管过刘春花的死活,而是把目光放在其他女人身上,好歹要有自己的香火,要不然其他男人指不定在背后笑话她。
刘春花却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极难有孕,否则生下来的孩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可命运弄人。
大夫明明说过她极难有孕,偏偏怀过两次孕,都不崔家老二的。
这下崔家老二更加被崔家族人看不起了,大夫都说刘春花难有身孕,可一旦与旁人在一起,肚子很快就鼓起来,说来说去,还是崔家老二没本事,连让自己女人怀孕都做不到,真是丢男人的脸。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动物最原始的本能是生存与繁衍,而人作为高级动物,这两者自然也属于本能。
然后作为一个男人,却不能让自己的女人怀孕,他还算男人吗?
那些落在他身上怜悯同情、庆灾乐祸、轻视傲慢的目光,如一根针一样,刺着他的皮肉,轻飘飘的,却疼得厉害。
崔老二觉得刘春花克他,他从出生到现在,读书、科举都是一骑绝尘,在崔氏一族中从未输过他人。
可从买下刘春花后,人生处处不如意。
买来的女人身子骨不好,就连大夫都说她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可当她跟了别人之后,就有了身孕,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吗?
他这一生,脸皮都因为刘春花丢尽了。
还好,刘春花的孩子都没保住,虽然都是崔家的骨血,可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刘春花凭什么有孩子。
痛快。
真是痛快啊!
他假模假样安慰堂兄堂弟,让刘春花回到自己身边,关上房门狠狠收拾了她一顿,不要脸的臭女人,就该被打死。
只是崔家不能闹出人命,崔老二收住力道打人,让丫鬟婆子把人关到柴房,记得给她送饭,别把人饿死了。
那段时间都是刘婆子给她送饭,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下,从来不因为她的身份苛待她。
说起来好笑,她们这些被买来的女人说是崔家的媳妇,活得还不如下人体面,很多时候她们都比不上一个粗使仆人。
对于这些媳妇的境遇,丫鬟家丁从来不放在心上,他们伺候的是崔家人,又不是这些没脸没皮的下三滥。
送饭的活没人想接,刘婆子提着食盒就去了,一句话没说。
刘春花第一次遇见刘婆子时,真的被对方的样貌惊到了。
她还从来没碰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没读过书,不知道“明眸皓齿、容貌昳丽”这些词,就是觉得好看,非常好看,怎么能有人长成这么好看的人?
同时她也觉得奇怪,按照崔家那些畜生的性格,看到这么好看的女子早早就收入房中了,怎么刘婆子还干着粗使的活?
倒不是认为六刘婆子就应该被糟蹋才开心,只是觉得不合理而已。
真是奇怪。
最后一天送饭,刘婆子看了她好一会儿,离开前说了一句:“我于你有送饭之恩,若是将来有机会,你必当报答。”
刘春花看着刘婆子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就算没有刘婆子,也会有其他人送饭,送饭而已,怎么还成恩情了?
等她再次见到刘婆子时,刘婆子已经不再是貌美年轻的模样,一头白发,面容苍老憔悴,与八九十岁的老太太一个样子。
然而与她们再次相见,仅仅隔了两年而已,一个人,怎么会在两年之内变化这么大?
刘春花是真的没认出那就是刘婆子,所以才会在刘婆子问她讨要承诺时,不敢拒绝,只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