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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寡妇已经忘记了她的家在哪里,只记得是一个很热闹的小村庄,临近河边,河面上来来往往的渔船,还有撒在河里的渔网。
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河面上波光粼粼,渔网撒在河水里,远远看去,好像撒了一条河的珍珠,真漂亮啊。
她没念过书,只记得自己家在河边,就叫小渔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幼年时她是村子里的孩子王,也是他们这一批最会游泳的孩子。
她喜欢玩水,没事情的时候就泡在水里,从这边游到那边,可以一直在水下憋气,悄无声息游到对面。
其他人很羡慕她这个技能,但不管怎么练习,就只有她能憋气这么长时间,好像生来就适合在水里长大。
父亲摸着她点头,总是用欣慰又遗憾的目光看着她,嘴里经常吐出一句话:“可惜了,是个女娃。”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反驳父亲的话:“女娃怎么了?爹,你放眼我们村,还有谁能比我游得远、游得快?”
父亲只是笑笑,蹲在门口抽着卷烟,烟雾缭绕盖着他的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长长的叹息声总是响起。
如果日子能这么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十三岁那年,她在河边玩水,姑娘家年纪大了,身体开始发育,不能和小时候一样,脱了衣服就往水里扎猛子。
看着那些一起长大的同龄男孩依旧是赤膊跳进水里,心里说不出的羡慕,渐渐明白了父亲当年的话。
“春花,咱俩来比比,看谁游得远。”
其中一个男子注意到她站在岸边,年少时屡战屡败的胜负心刺激他,非要分个高低输赢。
“你傻啊,春花现在是大姑娘了,你还当是小时候呢?”
“嘿嘿,我忘了,春花,真是对不住啊。那我岂不是不能和春花分个胜负了?可惜啊可惜,就这样吧。”
男孩子打打闹闹从刘春花身边跑过,刘春花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提着篮子回家了。
夜晚,月光洒在河面,宁静而柔和,河水缓缓流过,带着河边特有的腥味,安抚睡梦中的小渔村。
刘春花悄悄从房间里出来,光着脚踩在被河水浸泡的岸边,凉爽的河水盖住她的脚面,又褪去一点,反反复复和她的脚玩耍。
趁着四下无人,刘春花脱去衣裳,欢快在水里玩耍,从这边游到那边,又从那边游到这边,有时候闭气沉在水面下,透过水面看天上的月亮。
或许她生来即是水的女儿,每次进入水里,她都能觉得很舒服,柔软的河水拥抱着她,而她随着河水一起流动。
到了后半夜刘春花从水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家里,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就怕被爹娘发现。
她家的房子不大,但只有一点点动静都能吵醒隔壁的人,有时候翻身动静大了,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的。
悄摸摸开“吱呀”的竹门,轻手轻脚躺在床上,这一晚她没敢睡,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听到了爹娘起床的声音,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放进肚子里。
爹娘没发现。
从此,刘春花经常晚上一个人出来,泡进水里,享受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河,一个人的悠闲时光。
寒来暑往,花开花落,转眼间三年匆匆而过。
刘春花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提亲的人家踏破了门槛,家里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就在隔壁村,来回半天的脚程。
她本人对此无所谓,小渔村的女儿嫁给谁不是嫁,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如此。
她只是可惜,可惜嫁过去的村子靠山不靠水,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玩水了。
与她订亲的男子看起来是个憨厚人,刘春花只见过他两三次,每次来时那汉子总是低着头,和刘春华说话时更是把头埋进胸口。
说来好笑,刘春华都不知道那男子长什么样,爹娘都说那汉子长得周正,是个正派人,这些话刘春花左耳进右耳出,从来没放在心上。
临近婚期,她去河边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候吃过晚饭就跑到河边,在夜幕下的河面,看起来好像没有尽头。
依旧是等到夜深人静,她脱下衣物泡进水里,静静沉在水里,想象自己像条鱼儿一样,自由自在游着。
如果真有今生来世,她想做一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看着河面上的天与云,日与月,还有行走匆匆的人。
“呼”
泡水的时间够久了,刘春花出来透透气,现在整个小渔村已经睡着了,她打算出来换上衣服,回家睡觉。
就在她出水的那一刻,突然被人捂着口鼻,光着身子拖到一叶小船中,看不到一丝亮色。
刘春花奋力挣扎,咬到那只捂嘴的手,被狠狠打了一耳光,后脑勺又狠狠撞在船板上,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就在一个陌生男人床上,男人提着裤子,看到刘春花醒来,咧嘴一笑:“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我爹娘年纪大了,赶紧滚去煮早饭,别想躲懒。
对了,你以后就好好伺候我爹娘,他们年纪大了,以后家里的活你张罗起来,别什么事情都让我爹娘叫你。
还有,赶紧给老子生个大胖小子,别让我崔家的香火断了。”
男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可刘春花现在头晕得不行,起都起不来,四肢瘫软,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等刘春花能动时,她被男人从床上拖到堂屋,让她赶紧去做饭。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堂屋里一堆的男人和女人,个个盯着她光溜溜的身子看,打趣她的身体。
男人丝毫不在意,甚至在刘春花缩着身子挡住关键部位时,用力拉开她的手脚,当着一群人的面羞辱她。
刘春花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己像只配种的畜生,没有任何尊严,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些男人还上前围观,嘴里不干不净说荤话。
等到过了一段时日,刘春花才摸清楚一些情况。
这里是无名城,她被人卖到这个地方来了,崔家老二见她姿色不错,买了她做媳妇。
而且崔家的媳妇都是买来的,崔家有门道,花的银钱比其他人家少了很多,算下来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一个女人当媳妇,真的很划算。
买来的女人不听话,想跑回去怎么办?
太简单了,除了衣裳,什么都给。
他们就不信,敢有女人光着身子跑过去说自己是买来的,这个世道,女子光着身子被人看光了,就算她父母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接她回家,还不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算了。
所有刚买来的女人,都是和刘春花一样,光着身子在家里干活,等到有了孩子,再考虑要不要给她穿衣服。
为了让这些女人产生更大的羞耻心,往往新来的女人都会被拉到堂屋,对她们行羞辱之事,让她们觉得没脸见人,跟花楼里的妓子一样,没有敢跑的念头。
然而刘春花低估了崔家人的羞耻心。
如果一年之内买来的女人没有怀孕,就会被丈夫换妻,去堂兄堂弟家当媳妇,若是再没有身孕,则继续轮换。
反正都是崔家人,生下来的都是崔家的血脉,何必在意这么多?
刘春花看着那些已经习惯的女人,只觉得心冷。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样,对这一切麻木,甚至觉得无所谓。
把崔家男人的话奉为圭臬,更有甚至为他们出谋划策,调教这些新买来的女人,逼迫她们接受这并不正常的家族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