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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怕,很怕自己会变成这样。
变成加害者的帮凶,由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甚至比加害者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她刚来时,那些女人为了让她屈服,每天给她灌输崔家的道理,还教她怎么伺候男人,一旦发现她稍稍反抗,用针扎她的胳膊大腿,捏着她的嫩肉使劲扭。
刘春花死过一次。
被人发现后,就有人寸步不离跟着她,监督她干活,不让她一个人独处。
后来等她情况好了些,才撤掉人手,让她一个人活动。
三年、五年,她已经记不清了。
一睁开眼就是去灶台干活,中午蹲在门边吃饭,崔家的女人是没资格上桌的,她们只能蹲着吃饭。
饭桌上也有女人,不过这些女人都是为丈夫出谋划策,想了很多办法折磨那些不听话的女人才有上桌的机会。
她只知道某天醒来,身边的男人死了。
然后她成了一个寡妇,被崔家其他男人换来换去,成为了崔家女人的公敌。
因为那些男人爱她年轻的身体,貌美的面孔,还有那种不甘于此的倔强。
她在崔家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只是如今更难了而已。
很难想象,崔家居然是无名城有名的书香门第,家里仆人众多,有良田百亩,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庶人家。
这样龌龊的崔家,居然个个读书中举,真是老天呀不开眼,造孽啊。
刘春花后来关到小屋子里,再也没放出来过。
其实她觉得这样还不如死了,可崔家一直让仆从给她送饭,不让她就这样死了。
崔家的仆人都是家生子,对于崔家荒淫无度的关系自然是噤若寒蝉,没谁敢多嘴一句。
对于这个不受宠的“夫人”,他们自然是不放在眼里,送饭的次数渐渐变少,只要不饿死人就行。
只是其中一个仆从,倒是每天雷打不动送饭,送到了就走,下一次再来。
时间久了,刘春花对这个送饭的孩子记忆深刻,只是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些?
她以前有过身孕,只是每一次都被她不小心流掉了。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种没有人性的家门里,若是女娃,她护不了她,若是男娃,她可不想自己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最后变成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与其以后痛心疾首,不如让他/她重新投个好胎算了。
看到送饭的童子,她看着他被人欺负,被人打骂,自己爬起来整理脏兮兮的衣服,继续干自己的活。
“喂,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有次刘春花看着童子被打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起来伤得不轻。
童子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很久之后刘春花才知道为什么。
刘春花住的屋子已经很破旧了,加上那段时日连日大雨,一个阴沉沉的下午,房子倒塌了。
她被压在
这边本就偏僻,平日里几乎没人过来,这几日又下雨,更是没人出门,没人听到她的喊声。
刘春花声音渐渐微弱,被砸到的小腿失去了知觉,就在她怀疑自己会不会今天就死在这里时,童子出现了。
童子身上披着蓑衣,头上带着斗笠,提着食盒往这边送饭。
看到刘春花不认命使劲往外爬,赶紧把食盒放在一边,走过来抬起柱子,把刘春花从
刘春花被拉出来后回头一看,小小的一个身躯居然能把成人合抱的柱子抬起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这力气要是用在人身上,那不得活生生打死人啊?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宁可被别人打也不动手。
后来刘春花被关到其他地方,有人给她腿部上药,还是那个童子过来送饭。
刘春花听别人叫他二麻子,他从来都是点头,很少说话。
某天夜里,刘春花睡到一半渴了,爬起来喝水,听到呜呜咽咽的声音。
大半夜听到这种声音,怪瘆人的,刘春花胆子本来就小,赶紧跑到床边盖上被子,不敢出声。
可她越是躲,声音越是靠近她这边。
大晚上的,该不会是黑白无常勾魂,被她撞见了吧?
她听村里老人说过,撞上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看,要是一不小心看到了,黑白无常也会把看到之人的魂勾走。
虽说她是不想活了,可这么戏剧性的死法她也不乐意啊,还是活着吧,万一以后她能跑出去呢?
想着想着,刘春花闭着眼睛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夫人,夫人。”
刘春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居然还会学人说话?
“夫人,夫人,我是刘婆子啊。”
刘春花悄悄拉开一条缝,发现门口就真的是刘婆子,不是她想象的鬼东西。
掀开被子,刘春花走过去,发现刘婆子出气多进气少,估摸着活不长了。
她以前在小渔村见过,快要死的老人都是这样的,这样的情况,家里人赶紧把子孙喊来,老人要交代后事了。
“刘婆子,你、你这是?”
刘婆子干枯瘦弱的手指握住刘春花的手,指着一旁的二麻子:“夫人,老婆子之前给你送过一碗饭,以后我家二麻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若是你不答应,老婆子就算是死了,也要回来找你算账,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刘婆子话一说完,歪着脖子死了。
刘春花看着直勾勾盯着她的刘婆子,只觉得瘆人,尤其是刘婆子的眼睛,看着好像她不答应,这人就会活过来。
“好,我答应你了。”
刘春花哆哆嗦嗦回答,刘婆子的眼睛一转,合上了。
原本凶恶的面庞,此刻却非常安详。
二麻子背着刘婆子,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