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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宜嫁娶。
杨周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开路的喜乐吹拉弹唱,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雨镇下着瓢泼大雨,这是杨周来到这里下得最大的一场雨,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厉害。
雨幕太密,看不清彼此的面容,杨周骑在马上,看着笼袖站立的百姓,这一瞬间好像他们面容消失,成为一张张发黄的白纸,因为雨水,白纸紧紧贴在骷髅上。
雨镇有个传统,大婚当日必须去雨镇入口祭拜。
祭品是猪牛羊的头颅,不要煮熟的那种,而是带着新鲜的牲畜到雨镇入口,当场宰杀,砍下它们的头颅,摆在供桌上烧香祭拜。
新娘的花轿旁边放着三个牢笼,里面分别关着喂药的猪牛羊。
杨周不经意间回头一看,新娘的喜轿没有丫鬟媒婆,不留下一个伺候的人,而三个笼子越接近雨镇入口越靠近喜轿,好像被吸过去一样。
队伍浩大,从镇子西边走到雨镇入口,几乎横跨了整个雨镇,后面跟着新娘的十里红妆。
等杨周骑马到雨镇入口时,新娘的嫁妆排在路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红色的长龙,盘踞雨镇。
到了雨镇入口,屠宰师傅打开牢笼,把猪牛羊一齐拉出来,它们被喂了药,睡得死死的,没有任何反抗。
把它们摆在雨镇的牌匾下,刀刀落下,三颗头颅滚落在地,洒了一地的血。
屠夫赶紧把头捡起来,放在摆好的供桌上空盘上,地上的尸体被拉到一边,雨水很快把地上的脏污冲洗干净。
杨周扶着新娘下轿,并肩站在供桌旁,手里拿着一把香,把纸钱放在香上面,纸钱突然一亮,香全都被点燃。
天上的雨点落在香上,巧妙避开燃烧的香,也避开供桌的祭牲。
杨周握着手里的香,身旁的新娘虔诚跪地磕头祭拜,拿着香干站在一旁看着。
新年好已经扯下了盖头,眼神痴迷看着供桌上的祭牲,白净的额头已经磕破了皮,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而下,整张白皙的脸此刻看起来却是有些狰狞。
“夫君,你怎么不磕头?”
杨周眯着眼看雨镇的牌匾,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就像贴在他耳边一样,声音细微但清清楚楚。
“啊,我不太喜欢跪,要不然你替我跪了?”
杨周抽出背后的长剑,头也不回往身旁一刺,把供桌踢到牌匾之下,脱掉身上碍事的长袍,握紧手里的香,轻身落在供桌旁边。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杨周回头一看,新娘脸上的皮已经被雨水腐蚀,白色的人皮下是漆黑的肉块,身上的衣服也一点点融化,她周围掉落在地上是是两截香。
杨周这才注意到,刚才他抽剑狠刺时,横剑斩掉新娘手上的香,此刻新娘扑在地上,不顾脸上滑落的人皮,去捡还在燃烧的香。
只是捡起来不到一息的时间,香彻底熄灭,新娘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出疯狂的尖叫声。
“啊——“
“你记忆里经常出现这张人脸,爱之不得恨之不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你明明很喜欢她,明明看到她心里就会开心,明明都是她的面孔,为什么你下手时一点都不心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男人都是负心汉,不管她在你心里如何重要,都是可以舍弃的!哈哈哈,都是可以舍弃的!”
杨周看着又哭又笑的妖怪,微微皱了皱眉。
那妖怪注意到杨周眼神里的迟疑,又拿出一套新的人皮,疯狂往自己身上套,“夫君你等等,我马上就会变得漂亮了,这张人皮比之前的那一张还漂亮,保证你会喜欢的……”
妖怪动作一顿,目光往下移动,一柄碧绿的剑刺穿她的身体,剑的主人用力扭动,她五脏六腑被拉扯得生疼,颤抖着手想去拨开剑的主人。
“你,你要杀我?你要杀我?!”
“叽里咕噜说啥呢?”
杨周冷着一张脸,拔剑之后又刺入,反反复复捅了十几次,一剑插入四处逃亡的心脏,把心脏砍得稀巴烂,剑身在她腹部来来回回搅动,确定没有漏下东西之后才拔出来。
就算是这样,新娘居然还有一口气,拉着杨周的衣摆想站起来,杨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往新娘身上一扔,一股烧焦的肉味在雨镇飘散。
“秦师妹说了,反派死于活多,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人,只要动手了,就记得补刀,把敌人挫骨扬灰,不让对方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还有,妖族有妖丹,要把妖丹搅碎。一定要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不留下一点隐患。”
“能动手就不要叭叭,能叭叭就不要动手。”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回去把秦师妹的小本子背一下”
杨周边说话,边看着有没有其他人偷袭,也注意那个被烈火燃烧的新娘死透了没有,没有继续补刀,让对方死得透透的。
烈火燃烧之后,雨镇的雨变小了,杨周看着化为灰烬的新娘,转身朝着雨镇入口走去,白光一闪,身影消失在入口处。
过了片刻之后,地刮起一阵邪风,而新娘的骨灰居然在邪风中慢慢聚拢,变成一道虚影。
虚影慢慢靠近雨镇的牌匾,站在牌匾之下,躲避瓢泼的大雨,身影一点点凝实。
“哈哈哈哈,无知小儿!只要雨镇不死不灭,我就能永存!”
“哼,便宜了那个小子,花费了我这么多功夫,都没有回本,下次遇见了,老子一定弄死他!”
“弄死谁呢?秦师妹诚不欺我,杀个回马枪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周狠狠捅了实影一剑,发现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抬头看向牌匾。
牌匾平淡无奇,杨周抽出长剑,把实影踢到雨幕中,挥剑斩向牌匾。
按照杨周现在的境界,别说是一块牌匾,就算是一座大山,只要挥剑一劈,都能把山劈碎。
可这块木头做的牌匾丝纹不动,连道口子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杨周又是一剑,剑气在靠近牌匾时突然停了一下,被无形的力量消散了。
杨周看着满地打滚、淋雨过后渐渐变淡的虚影,以及这块风雨不侵却陈旧古朴的牌匾,往雨幕中退后一步,拿出那一把还在燃烧的香。
本来朝他落下来的雨水,在杨周拿出香的那一刻,硬生生拐了弯,杨周所在的地方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虚影用力爬向牌匾,这一次,杨周没有拦住它,反而还会帮它一把。
虚影用力爬到牌匾下方,上半身在牌匾下,下半身则在雨幕中。
牌匾出现水纹波动,雨幕中的水被吸入牌匾内,黑色的细小线条钻入虚影上半身,修复它的身体。
这时候,雨幕变成黑色的细线,杨周举起手里的香,站在一处无人的屋檐下,整个世界好像被无数的丝线罗网,源源不断给牌匾输送能量。
牌匾慢慢变成一张干枯的人脸,皱巴巴的脸张开嘴巴吸食能量,就连下方的虚影部分修为也被吸进去了。
杨周站在一旁,手里的香燃烧得越来越快,他抽出其中一根香,扔到牌匾下方,香的烟气被吸入牌匾,牌匾像人被呛到一样,开始打喷嚏了。
原先被人脸吸食的黑线,因为打喷嚏被喷出来,又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