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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京城，沈府的小院里，沈玉洁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被里，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她睡不着，一半是挂念着远在边关的表姐朱靖涵，另一半，则是因为天一亮，学堂就要开学了。

一想到要背那些拗口的《千字文》，她就愁得直叹气，她可连书都没翻开过。小小的脑袋里，烦恼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难事。

她摸了摸床头那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不知元宵那日写给表姐的信，此刻到了边关没有？表姐会不会在回信里跟她说起边关的风景？那里的星星是不是比京城的亮，士兵们操练时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一样威风......

挂念着她的当然不止沈玉洁一个，沈府的偏房里，也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朱远山夫妇还没睡，沈清文靠在丈夫怀里，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声音里满是惆怅：“也不知伯恒和涵儿在边关吃得好不好，睡不睡得着。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连封家书都没寄回来，真是愁死个人。”

朱远山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揉着额角，声音沉稳而温和：“夫人莫要太过忧心，孩子们都回平安回来的。”

他低头，在妻子的鬓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倒是你，这几日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再这样下去，没等孩子们回来，你自己先病倒了，叫为夫如何是好？”他拉过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沈清文“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丈夫温暖的衣襟里，鼻尖却还是忍不住一酸。儿女都在千里之外的战场，做母亲的哪能不牵挂？只盼着边关的战事能早些平息，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一家团圆才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夫妇俩相依的身影，安静而绵长。

皇宫深处，皇帝寝宫，只留一盏长信宫灯悬在梁上，将室内映照得朦朦胧胧。退位诏书上的墨迹早已干透，只待傅晋城他们从前线凯旋，便要昭告天下。

楚泽黎的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祁菁脸上。她的乌发如瀑般散落在锦枕上，卸下了凤冠与朝服的束缚，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端庄肃穆，只余一派松弛柔和，静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美人图，连呼吸都轻得怕惊扰了谁。

楚泽黎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宫中的条件再好，滋补的燕窝雪蛤从未断过，却终究挡不住岁月的痕迹——眼角眉梢已悄悄爬上几缕细纹，那是数十载深宫岁月刻下的印记。他的手并不粗糙，自小到大锦衣玉食，又有专人伺候，指尖甚至还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只是因着年岁渐长，皮肤难免有些松弛。

指尖抚过她的眼角，楚泽黎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说到底，还是他亏欠了她。当年，是他没有任何过问，只凭自己的喜欢和年少登基的傲气，将她拉进这红墙深宫，让她不得不掩埋起心底的自由与向往，学着做一个端庄得体、母仪天下的皇后。世人都称颂她贤良淑德，可谁又知她午夜梦回时，是否还会想起向往的远方？

好在，这么多年，她终究是没有离他而去。她陪着他熬过了初登帝位的动荡，看着他们的昼儿从蹒跚学步的稚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又亲眼见证了他成婚立业。如今，这副担子，他终于可以卸下了。

楚泽黎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等战事平息，”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就去江南、去川西，去游遍这大好山川。到那时，你不再是皇后，只是我的妻，是我楚泽黎......唯一的爱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祁菁恬静的睡颜上，也落在楚泽黎满是珍视的眼眸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依偎，仿佛要将这二十余载的相伴岁月，都揉进这静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