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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侧的镇北王主帐,氛围却是截然相反的沉郁压抑。
楚知意蓄意设局算计一事,很快便层层传入了楚留津耳中。
短短一番话,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尽数道明。
一时间,万千情绪轰然席卷楚留津的心头——有女儿荒唐放肆、丢尽王府颜面的愤怒,有对傅家母子满心愧疚的羞愧,有看着亲生女儿落得这般境地的心疼,更有夹在两家交好情面与女儿过错之间的无尽无奈,以及自幼疏于管教、纵容她偏执成性的深深自责。
种种复杂情绪纠缠撕扯,压得他心口发闷、面色铁青。
帐中床榻之上,楚知意依旧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狼狈地躺着,肩头错位脱臼,无声承受着自作自受的苦果。
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容颜,楚留津积压的怒火无处宣泄,终是克制不住,重重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案几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死寂的营帐内,震得案上茶具微微震颤。
他沉怒开口,嗓音压抑沙哑:“传军医!”
不多时,石头军医匆匆入帐,快步走到榻边,仔细探查了一番楚知意的伤势,片刻后回身躬身回话,神色恭谨:“回王爷,郡主骨头脱臼,需即刻正骨复位,否则拖延日久,恐伤及经络、落下病根。”
楚留津心头烦乱至极,眉宇间满是不耐,冷声吩咐:“那就正。”
石头军医闻言面露难色,微微垂首,语气局促又诚恳:“王爷恕罪,小人医术粗浅,并不擅长骨关节正骨之术。再者郡主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小人身份低微,实在不敢贸然触碰郡主。”
这话一出,楚留津眉心蹙得更紧,压着怒火沉声问道:“你是军医,你不会,那军中还有何人擅长此术?”
石头稍一思索,立刻笃定回话:“想来也只有朱军医了。”
楚留津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绷得发紧,满腔怒火与郁结尽数压在心底,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万般不甘、难堪与窘迫堆叠心头,他闭了闭眼,终是疲惫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石头躬身应声,脚步微顿,又忍不住试探着询问:“是,那......是否需要小人去传唤朱军医前来诊治?”
楚留津唇瓣微抿,喉间重重滚动几番,心中已然想得透彻。
此事,他万万不敢再假手于人。
女儿犯错在先,蓄意构陷傅景栖、搅乱两家情谊,已是大错特错。
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需对方心上人亲自出手救治,本就是难堪至极的局面。
他若再差人传唤朱靖涵,更是显得镇北王府毫无礼数、不知悔改。
于情于理,都该他亲自去请。
既要恳请朱靖涵出手,救治他自作自受的女儿,更要代楚知意致歉,保全两家情分。
沉默良久,楚留津睁开眼,眼底盛满无奈与沉愧,一字一句,嗓音沉哑郑重:“不必......本王......亲自去请。”
夜色彻底沉落,军营晚风微凉,卷着帐外细碎的草木风声,衬得整片营地愈发静谧。
楚留津缓步踏出主帐,朝着朱靖涵的营帐方向一步步走去。
不过短短一段路途,于他而言却沉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