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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满心愧疚与难堪之上。
身为权倾一方的镇北王,他半生戎马、傲骨铮铮,上阵杀敌从未低头,朝堂议事不曾退让,可今日,却因女儿荒唐偏执犯下的大错,落得登门致歉、俯首求人地步。
肩头无形压着千斤重担,步履迟缓,神色沉郁,素来威严凌厉的眉眼间,此刻尽数覆满疲惫、愧色与无奈。
一路行至帐前,他静静伫立在帘外,指尖几欲抬起,却数次滞在半空,迟迟不敢掀开帐帘。
他心中纷乱百转,全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道歉太轻,不足以弥补傅景栖所受的算计折磨;求情太难,他堂堂镇北王,此生从未这般卑微局促过。
就在他进退两难、局促无措之时,面前帐帘轻动,傅晋城与曲婉仪恰好从帐内走出。
四人目光猝然相撞。
晚风凝滞,气氛瞬间陷入极致的尴尬沉默。
一时间竟无一人率先开口说话。
傅晋城面色平静,眼底带着几分复杂唏嘘;曲婉仪温婉立在一旁,神色淡淡,却难掩心中芥蒂;唯独楚留津,周身紧绷,难堪至极,连呼吸都透着拘谨。
死寂僵持片刻,终究是楚留津率先豁开所有颜面。
他压下心底万般酸涩与窘迫,微微拱手,打破沉默,语气局促又诚恳:“傅兄,敢问......朱军医可在帐中?”
傅晋城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温和坦荡,并未刻意冷待,如实回道:“涵儿方才出去查验下药的香灰物证了,片刻便回。留津兄......寻她,可是有事?”
被问及来意,楚留津脸上愧色更重,语气满是无奈与惭愧,低声坦言:“说来羞愧。知意她......荒唐莽撞,不慎脱臼,昏迷未醒。石头军医不会正骨之术,万般无奈,只能前来请朱军医出手诊治。”
话音稍顿,他眉心紧蹙,迟疑片刻,终是压下所有身段,带着满心愧疚轻声问询:“......对了,景栖他......现下还好吗?”
他最愧疚的,还是险些毁了傅景栖的身子,更险些破坏两家多年情分。
傅晋城看出了他眼底真切的局促与自责,不愿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温声宽慰:“留津兄不必挂怀。景栖已经无碍了,方才涵儿为他施针疏导药性,些许昏沉,休养片刻便好......”他顿了顿,又道,“孩子们的事......总归是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错,留津兄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这番体谅宽厚的话语,让楚留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压在胸口的巨石轻了几分。
可心底翻涌的愧疚与自责,依旧半点未曾消减。
他重重长叹一声,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懊悔,诚恳自责道:“说到底,是我疏于管教,才养出这般偏执任性的女儿。我本以为将她禁足数月,磨一磨心性,能让她醒悟,放下执念、安分守己。万万没想到,她竟愈发偏激,做出这般不择手段、丢人现眼的荒唐事。”
话说至此,他对着傅晋城夫妇微微躬身,姿态郑重又愧疚:“此事在我管教不严。我代知意,向二位、向景栖赔罪。”
傅晋城与曲婉仪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不忍与唏嘘。
他们深知镇北王半生不易。常年驻守北域边境,征战四方、戍守家国,日日为国操劳,身负万里河山的安危,常年奔波在外,鲜有闲暇顾及家事儿女。
他不是不尽责,是身不由己、分身乏术。
这般常年为国奉献之人,到头来还要为女儿的过错低头致歉、饱受难堪,实在令人心生恻隐。
傅晋城连忙上前抬手虚扶,温声安抚:“留津兄无需如此自责。世事难料,人心难驯,所幸今日之事并未酿成大错,不必耿耿于怀。”
就在几人低声寒暄之际,不远处的夜色中,两道修长身影缓缓走来。
曲婉仪眼尖,率先望见来人,当即轻声开口:“王爷,涵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