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掸邦的雨季，总是来得这般蛮横且毫无征兆。

前一秒，毒辣的日头还悬在头顶，将红土地烤得冒烟，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味。

后一秒，墨色的浓云便如千军万马般从天际线碾压而来，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阳光。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整个世界仿佛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斌站在专家村了望塔的最高处，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盆地。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陈年普洱，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升腾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移步，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边境线。那里，丛林如海，危机四伏。

“主席。”

方飞龙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收起还在滴水的黑色雨伞，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客人到了。没走大路，从西边那条废弃的伐木道绕进来的。”

林斌轻轻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碎沫，抿了一口，苦涩后的回甘在舌尖蔓延。

他神色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来了就好。。”

“是。”方飞龙顿了顿，神色中透着一丝古怪和凝重，“不过这次来的规格……很高。除了那位老首长的特使，随行还有总装和科工委的几位核心专家。其中还有一位年轻人，听说是丁伟军长的公子，丁晓强。”

林斌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转身走到栏杆边，目光如炬，穿透层层雨幕，看向山下那条泥泞不堪、早已被杂草掩盖的小路。

雨幕中，几辆经过特殊伪装、涂满迷彩的越野车正艰难地爬坡。车轮卷起泥浆，车身沾满了黄泥，像几头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老牛，虽显狼狈，却透着一股坚韧的蛮力。

“是好事。”林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平淡，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明他们看懂了我们送过去的那份‘见面礼’的分量。”

半小时后，专家村一号会议室。

原本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换成了冷硬的水泥自流平，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掸邦地形图和军事布防图。

当林斌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褪色的旧军装，领口敞开，没有佩戴任何军衔。

但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礁石，那股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他叫雷震，那位老首长最信任的刀把子。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人，正拿着一份文件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科工委的总工程师，李建国。

右侧则是一位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年轻军官，肩章上挂着少校军衔，坐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军人世家特有的傲气与严谨，以及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利。

“雷老，好久不见。”林斌笑着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雷震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在林斌身上上下扫了一圈，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站起身，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住林斌的手：“好小子！你这掸邦主席当得是有声有色啊！刚才进来的那条路，连我的老司机都差点陷进去。我这条老命，差点都折在你那片雨林里！”

“雷老宝刀未老，说笑了。”林斌顺势请众人落座，方飞龙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为众人斟满热茶。

寒暄过后，随着方飞龙轻轻关上厚重的木门，会议室内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窗外的雨声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只剩下屋内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雷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发出磕的一声轻响。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斌，不再有任何客套：“林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我来，一是替老首长看看你，二嘛……”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缓缓推到林斌面前，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是为了你送回去的那批‘土特产’。”

林斌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关于D型离心机和RD-170发动机部分核心数据的复印件，封面上还盖着“绝密”的红章。

“怎么样？”林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似笑非笑地问：“这礼，够不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