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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莫费耶夫沉默了。
他这辈子造过的火箭,比保尔金吃过的面包还多。他造火箭,从来不只是为了钱。他造火箭,是因为他喜欢看着那些巨大的铁鸟冲破大气层,飞向人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在拜科努尔,他造了二十四年的火箭。然后苏联亡了,他的国家没了,他的信仰没了,他的火箭也没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继续造火箭。钱管够,设备管够,没有人会来查你的政治立场,没有人会半夜敲你家的门,问你在日记里写了什么。
他拿起勺子,继续喝那碗红菜汤。
汤很烫,很咸,很浓。
像家的味道。
吃完饭后,保尔金没有食言。他带着季莫费耶夫和波波夫穿过专家村,走向基地最深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大溶洞。
厚重的钢制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当灯光一层层亮起时,季莫费耶夫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门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手指触碰地面冰冷的混凝土。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在发热。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东西在跳,跳得很厉害,几乎要撞破胸腔。
季莫费耶夫站起身,看着林斌。
“林先生。”
“我在。”
“我需要一份图纸。”季莫费耶夫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质子号火箭的改进型。我在拜科努尔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初步设计,但当时没有人给我批经费。”
林斌双眼一亮回答:“现在有了,你需要多少人?”
“四十个。至少要四十个。”
“我给你八十个,不够再加。”林斌霸气的说道。
季莫费耶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座巨大的离心机阵列,看着那台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箭发动机试车台,看着那些他只在梦里见过的精密仪器。
“保尔金。”他忽然开口。
“嗯?”
季莫费耶夫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说的对,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他挽起袖子,走向最近的工作台,拿起一张空白图纸和一支铅笔。
“波波夫,过来搭把手。”
波波夫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他快步走过去,把手里那枚红星勋章小心地放在工作台角落,然后拿起旁边的一把计算尺。
溶洞深处,灯光如昼。
铅笔在图纸上沙沙作响,计算尺的滑片来回移动,两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趴在工作台上,对着一条火箭发动机管路的设计参数争得面红耳赤。
保尔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林斌说:“你看,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林斌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出溶洞,站在夜色中,看着满天的星斗。
方飞龙从阴影里走出来:“主席,季莫费耶夫和波波夫到了,但鲁缅采夫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美国人给他施压了。中情局的人又找了他一次,这次开价涨到了年薪四万。而且他们威胁说,如果他不签,他妻子的药就永远别想拿到。”
林斌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告诉伊万,启动备用方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方飞龙听得出那种平静
“什么备用方案?”
“让鲁缅采夫告诉他妻子,药的事,我来解决。”林斌转过身,看着方飞龙:“去德国找到那种药,买一年的量,派人送到基辅。”
方飞龙犹豫了一下:“主席,跨国送药,风险很大。”
“再贵能贵过一台直升机发动机?”林斌看着他:“鲁缅采夫值这个价。去办。”
“是。”
方飞龙转身要走,林斌又叫住了他。
“还有。”
“主席?”
“给季莫费耶夫和波波夫安排最好的宿舍。靠南边那排,阳光最好的那几间。告诉他们,暖气随便烧,电随便用。还有——”
他顿了顿。
“明天早上,让食堂给他们做红菜汤。要正宗的。甜菜和圆白菜从昆明空运过来。钱从我的账上走。”
方飞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敢笑,只是立正敬礼:“明白。”
林斌重新望向那片星空。
掸邦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每一颗星星都清清楚楚地挂在那里,像是一颗颗等待被点亮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