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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陈昆说出流利的京都腔时，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握完手，陈坤又递过证件。
副署长接过来一看，眼神瞬间就变了。
证件上写着“中尉”，隶属单位是“宪兵总司令部”，职务是“特别调查员”。
警察部门本来就归宪兵司令部管辖，虽然两人的军衔级别差不多，但这隶属关系摆在这儿呢。
副署长的态度立刻恭敬起来，伸手请陈昆坐下，客气地问道：“衫本君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
陈昆又拿出另一本证件递过去——这是他陈昆本人身份的证件。
副署长接过去看了一眼，心里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
陈昆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叫衫本龙一，加藤正信是我的舅舅。”
副署长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级别高低，猜测这个人可能是宪兵司令部的密探，在执行秘密任务。
但听完陈昆这句话，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加藤正信，那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
他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去给陈昆倒茶。
宪兵总司令的外甥，而且还是姓“衫本”这个姓氏的——一看就是本土的大贵族出身。
怎么会跑到他这个小县城来？
他给陈昆沏好茶，回到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
陈昆说明了来意——他要开一份移居证明和通行证，他的公开身份是一家药铺的学徒，师傅一家要举家搬迁到滨城去，需要警署开具相关文件。
同时，他要求副署长对他的真实身份严格保密。
副署长一听是这点小事，当场扯过一张纸，刷刷刷地写了批条，签字盖章，双手递给了陈昆。
然后他又殷勤地问了一句：“衫本君打算哪天出发？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派兵护送？”
陈昆本来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从河通县到滨城，路途可不近，路又不好走，保不齐碰上土匪什么的。
他自己一个人来回走还好说，但这次带着师父师娘和一大家子人，真要遇上土匪，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有护卫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怎么跟师傅解释？
他把自己的顾虑跟副署长说了。
副署长想了想，给他出了个主意——对外就说花钱雇了警署的护卫服务。
这样既能把人带上，又不会暴露陈昆的真实身份。
陈昆觉得这主意不错，伪满洲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把事情定下来之后，约好了明天在哪儿集合，便离开了警署。
陈昆走后，那个副署长可就坐不住了。
他开始调集警署里的精干警员——但想了想，自己手下这帮人，有不少连枪都打不明白。
他又给城里的保安团打了个电话，借调了十个伪军，加上他自己的十个人，一共凑了二十个人、二十四马，配的都是好枪，子弹也带得足足的。
保安团的军官问太君什么情况，副署长也不敢多说，只是说不要问，任务是护送一个车队到滨城。
陈昆回到家，跟师傅说条子已经批下来了。
他又说正好跟警署的一个小领导聊了几句，听说警署有收费护卫的服务，他就花钱雇了二十个人沿途护送。
师傅一听，心疼得直皱眉：“这得花多少钱啊？”
陈昆摆了摆手：“没花多少钱，托了朋友的关系，给的是便宜价。
再说了师傅，咱们一大家子人，外面兵荒马乱的，真要是碰上啥事儿，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你们。
主要是担心你和师娘的安全。”
师傅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跟陈坤两个老爷们没事，但真要是碰上个土匪什么的，他师娘怎么办？既然陈昆已经定下来了，就由着他去吧。
定完护卫的事，师傅又让陈昆去大车店雇几辆车——这一大家人的东西，得装两车，人还得坐两辆车，最少得雇四辆大车。
陈昆出了门，骑马去了城外的大车店，找老板介绍了四个常跑长途的老把式，定了四辆大车。
加上他自己家里有一辆车，五辆车，够用了。
他把定钱付了一半，跟车把式们约好了明天一早就到药铺门口装车。
等他把这些都安排好的时候，回到铺子里已经过了中午。
今天铺子关门早，一点多钟就把门板上了。
师傅写了一张告示，贴在门板上——“本店因事暂停营业，择日重开”。红纸黑字，端端正正。
几个徒弟和伙计都回家收拾东西去了，师徒二人又跑到后院，开始收拾一些零碎物件。
陈昆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打个包袱就完事了。
师娘的东西多——师傅这些年挣的钱，大半儿都花在师娘身上了，可能是觉得自己对师娘有亏欠，给师娘买的各种衣服和首饰，光是衣服就装了好几箱。
师傅自己的书籍和医案也不少，装了满满几箱子。
好在之前陆陆续续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临时用的东西，再打个包，明天早上车来了就能拉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师娘和师傅都有些沉默。
师娘端着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发红，眼眶里含着泪。
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来年，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承载着她的记忆。
在这里，她从最初的漂泊不定，到逐渐安稳下来，有了家，有了依靠。这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
师傅没说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慢慢饮着酒。
陈昆心里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宽慰的话都没有用。
他只是陪着师傅默默地喝酒，同时在心底默默地想——
等到了滨城安顿下来，一定要好好孝顺师傅和师娘，让他们在那里过得比这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