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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鱼钩驿外的荒野,带着初夏潮湿的气息。
赵虎趴在白川防疫所南侧三百五十米外的一道土丘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据点。
他身后,一百五十名白甲兵全部伏在地上,灰色的作战服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队长们的白骨骷髅头盔已经戴上,面罩拉下,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眼睛。
惹得戴着鬼子头盔的小兵们一阵羡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赵虎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目标。
白川防疫所——表面上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下属机构,实际上就是鬼子的人体研究基地之一。
高墙大院,占地足有四五十亩,四角各有一座岗楼,围墙内外两层,中间隔着一条宽约三米的巡逻通道。
围墙上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马灯。
探照灯在围墙上缓缓转动,光柱扫过周围的空地,把每一寸地面都照得雪亮。
自从上次有“犯人”从这里逃脱之后,鬼子明显加强了戒备。
情报上说以前这里只驻守百十来人,现在光是肉眼可见的岗哨就比以前多了两倍不止。
探照灯的扫描频率很高,几乎没有死角。
岗楼上的哨兵也很精神,全是鬼子精锐不像伪军部队那样半夜打瞌睡。
赵虎放下望远镜,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鬼子这是防谁呢。”
趴在他身后的二炮嘿嘿一笑:“大队长,他们可不知道咱们要来。上次跑了人,他们肯定得加小心。”
二炮儿三十出头,以前在东北军学过几天炮兵,正经的操炮技术谈不上多精湛,但摆弄九二式步兵炮还是没问题的。
尤其是这种三百多米的直射距离,拿大拇指瞄都能打个八九不离十。
赵虎回过头,压低声音问他:“三百多米选,打那个炮楼,一发能中不?”
二炮没说话,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然后眯起一只眼睛,竖起大拇指对准远处的岗楼瞄了半天。
最后他收回手,竖起一根大拇指。
“第一发,没问题。”
赵虎点了点头。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是陈昆亲手改装过的,简化了结构,减轻了重量,变成了一门纯粹的直射炮,架好了大概瞄个方向就能打。
另一门是原装货,得靠二炮的技术来操控。
炮弹不多了,总共就十二发。
赵虎心里盘算着:四个炮楼至少得打掉三个,城门也得轰开,这就得五发到六发。
剩下的得留着应急,万一碰上鬼子火力点或者装甲车,没有炮可就抓瞎了。
他跟老刘商量好的方案是:老刘带人在东门佯攻,用迫击炮压制东面的火力,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赵虎这边打主攻,用步兵炮轰开南门,一百五十人从正面突进去。
计划不复杂,但胜在直接。
赵虎从战斗服的缝隙里探出手腕,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趴在地上的白甲兵。
灰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白骨头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被安排冲锋的一队人,背包里都塞着至少两枚粉尘炸弹,腰间的弹药袋鼓鼓囊囊。
轻机枪手有十来个人,都是陈昆亲手改造过的歪把子,供弹系统改了,故障率降了大半,火力持续性比鬼子的原版强出一大截。
剩下的士兵,一半扛着加装消音器的三八式步枪,一半端着陈昆改造的半自动卡宾枪。
中近距离的火力密度,别说游击队,就是关东军的精锐步兵也比不了。
赵虎越看越有信心。
这队伍,别说在东北军里没见过,就是鬼子那边,恐怕也凑不出这么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
十一点整。
东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探照灯被打灭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虎猛地一挥手:“放!”
二炮和几个临时被他教会开炮的士兵同时拉动击发绳。
“通!通!”
两声沉闷的炮响几乎合成了一声。
炮口焰在夜色中炸开,像两团橘红色的拳头猛然击出。
炮弹拖着微弱的尾迹划过三百多米的夜空,飞行时间不到两秒。
第一发高爆弹精准地钻进了南门右侧岗楼的射击口。
轰!
一声巨响,岗楼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里面装填的苦味酸炸药威力惊人,七十毫米口径的炮弹装了一斤多的炸药,在封闭空间内爆炸的效果远超预期。
岗楼的顶层直接被掀飞了半边,砖石碎块和木料混合着人体的残骸向外飞溅,浓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
第二发炮弹稍稍偏了一些,没有正中城门中心,而是打在了铁包木大门的偏右位置。
但这也足够了。
在炮弹面前,再厚的木门也跟纸糊的差不多。
门板被炸得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和铁皮向内飞溅,门后的几个鬼子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碎片打成了筛子。
“冲!”
赵虎第一个跃出土丘,端着那支陈昆亲手改的二十发半自动卡宾枪,带头冲了出去。
一百五十名白甲兵如同灰色的潮水,紧跟着他向前涌去。
三百五十米的距离,对于这些经过丹药强化的士兵来说,不过是几十秒的事情。
鬼子反应很快。
从爆炸响起到岗楼上的机枪开始射击,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南门左侧残存的岗楼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打在冲锋队伍前方的地面上,激起一串尘土。
赵虎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大喊:“二炮!左边那个!”
后方,二炮和几个炮手正在飞快地调转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