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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便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兴冲冲地跑出卧室。径直走到一楼柜台前，伸手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灵溪铜钱仔细揣进衣兜，理了理衣角，满心欢喜地推开客栈木门，迎着清晨的晨光出门去了。

我顺着她的话头，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行、别贪玩迷路，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巷弄里。转身回到客栈大堂，我简单擦拭了柜台、整理了桌椅，守着空落落的店面，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窗外的晨光渐渐亮堂起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几分，才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媳妇拎着两个食盒，推门快步走进来，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新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我身边，叽叽喳喳地开始念叨，语气里全是兴奋，半点停不下来。

“老公你都不知道，外面早上太热闹啦！我刚走出巷子，街口就摆了好几个早点摊子，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有裹着芝麻的糯米团子，咬一口软糯香甜，还有现包现蒸的小笼包，汤汁特别鲜，还有煮得糯糯的莲子粥、酥脆的葱油饼，我挑了好久才买好咱们的早点！”

她一边把食盒摆在柜台上，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速飞快地接着说：“路上我还看见好多早起的船夫，正解开乌篷船的绳子，撑着船桨往河中心去，船桨划水的声音特别好听；还有沿街的人家都开门了，老婆婆坐在门口择菜，小商贩推着小车叫卖杂货，柳树上的小鸟叫个不停，还有几个挎着竹篮的姑娘，一边走一边说笑，比昨天雨天的时候热闹多了！”

“对了对了，我还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好多带露水的兰花和茉莉，香得不得了，本来想给你买一束，结果想着早点要凉了，就赶紧往回赶；还有还有，河边的石板路上，有小朋友拿着小网兜捞小鱼，特别可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从街边的烟火小摊，到水乡的晨景人情，琐碎又鲜活，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满是对这片江南水乡的喜爱。我笑着听她唠叨，时不时应和两句，心里满是温柔，等她讲得差不多了，才打开食盒，两人一起吃着温热的早点，鲜香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搭配着她方才的念叨，格外舒心。

吃完早点，我收拾好食盒，准备动身前往风部漕运公所，媳妇立刻拉着我的手，一脸担忧地千叮咛万嘱咐，语气满是认真：“你路上一定要慢慢走，多问问路人，千万别走错路啦；开会的时候认真听，别走神漏了重要的事；要是有人为难你，你可别委屈自己；还有还有，开完会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闲逛，我在客栈等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从行路安全到会议事宜，句句都是牵挂，我一一应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才转身推开客栈大门，踏入清晨的街巷之中。

我初来乍到，对燕子坞的街巷全然不熟，手里没有任何指引，只能一路边走边打听。先是拉住一位提着菜篮的老伯，客气询问风部漕运公所的方位，老伯热心地指了方向，告诉我顺着主街往前走，过两座石拱桥再右转；走到岔路口时，又拦下一位撑船靠岸的船夫，再次确认路线，船夫细心叮嘱我别走错旁支小巷；中途路过临河的商铺，还向一位打理门面的掌柜打听了具体位置，一路走走问问，顺着路人指引的方向，穿过青石板铺就的窄巷，走过圆润的石拱桥，绕了两段小弯路，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了风部漕运公所。

公所的大门古朴厚重，门楣上刻着“风部漕运”四个大字，透着几分肃穆。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对外办公大厅，足足有客栈大堂两三倍大，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擦拭得光洁无尘。大厅两侧摆着一排排实木办公案几，案几上整齐摆放着账簿、文书、算盘，几名身着统一青色公服的办事人员正低头忙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正前方设着一处主柜台，柜台后站着面容干练的前台女吏，身后的墙壁上挂着漕运管辖区域图、商户办事流程告示，字迹清晰醒目；大厅两侧立着雕花木屏，隔断出不同的办事区域，角落摆放着几盆青翠的绿植，整体布置规整肃穆，透着官府办事机构的严谨，往来办事的商户们脚步轻缓，说话也都压低声音，氛围庄重却不压抑。

我走到前台，客气询问商户审查会议的地点，前台妹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地抬手指引：“商户会议在后院走廊左侧103会议室，穿过这条直廊，走到头左转便是。”

我道了谢，顺着她指的方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刷得白净，挂着几幅漕运规章告示，地面干净整洁，光线透亮。很快便找到103会议室，推门而入，眼前是一间中等规模、可容纳百余人的会议室。

会议室地面铺着浅褐色地砖，正前方设着一处略高的主席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卷轴文书、笔墨砚台，还有一盏青铜香炉；主席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风部漕运的旗帜与天璇大陆商户管理条例条幅，庄重规整。

厅内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实木座椅，座椅宽大厚实，依次排列，座椅之间留有宽敞的过道；两侧墙壁开着雕花木窗，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室内，空气流通。此时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燕子坞沿河商铺的东家、掌柜，大家彼此低声交谈，声音细碎。我环顾四周，特意挑了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座椅宽敞，位置隐蔽，就算犯困也不会太过惹眼，倒也安稳。

我刚坐下没多久，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名身着深蓝色公服、腰佩漕运令牌的风部公派人员，步履沉稳地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席台落座。为首的一名中年公吏面色严肃，拿起桌上的卷轴文书，清了清嗓子，便开始朗声宣读文件，声音清晰洪亮，传遍整个会议室。

“兹有天璇大陆燕子坞辖区，风部漕运所辖沿河商户，现颁布年度商户自理自查政令：其一，所有商户需严格遵照漕运规章，合规经营，严禁私自占用河道、违规搭建临河设施，不得阻碍漕运船只通行、破坏河道环境卫生；其二，严格把控经营货品来源，严禁售卖违禁物品、伪劣货品，明码标价，不得欺瞒压榨往来客商，维护燕子坞商户经营信誉；其三，按时足额缴纳漕运规费、商户税银，不得拖欠、逃漏，需按规定登记经营台账，以备漕运公所核查；其四，遵守水乡治安规约，不得聚众滋事、寻衅斗殴，妥善处理商户之间、商户与客商之间的纠纷。”

宣读完毕后，中年公吏放下文书，语气严肃地叮嘱起自理自查的各项注意事项：“即日起，各商户需立刻开展全面自查自纠，三日内整改完毕自身经营违规之处；风部漕运将派遣执事人员，逐户上门核查，核查合格者，方可继续经营，若核查发现违规未改、拒不配合者，轻则罚没银两、停业整顿，重则吊销商户经营凭证，驱逐出燕子坞辖区；各商户需妥善留存经营账目、漕运往来文书，不得损毁、藏匿，随时配合公所查验；若有商户存在违规举报、纠纷申诉，可前往公所大厅登记，漕运部会依规核查处置，切勿私下滋生事端。望各位商户恪守规章，合规经营，切莫心存侥幸，自误生计。

我坐在后排角落，听着台上公吏把各项规章、惩戒措施悉数讲完，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默默嘀咕：原来翻来覆去就这么些事，无非是合规经营、自查缴费、配合核查，全是例行公事的流程，我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麻烦事，白瞎了刚才一路打听过来的功夫。

心底正漫不经心地念叨着，台上的公吏便沉声开口，打断了场内细碎的交谈声：“今日会议内容至此结束，诸位商户东家、掌柜，依次到主席台侧边签上自家商号与姓名，登记完毕便可自行离场，回去后务必按期完成自查整改，切勿延误！”

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朝着主席台旁侧的签到处挪动，依次排队提笔签名登记，现场没了方才的肃穆紧绷，反倒多了几分散场的轻松。

我慢悠悠站起身，混在人群末尾，等着前面的人签完，准备上前落笔登记后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