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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晚晴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林远舟说,“腊月二十九,我去汕头接你。”
“你——”
“就这么定了。”
林远舟挂了电话。
他站在客厅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比在广交会上谈任何一笔订单都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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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远舟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了。
他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了。灶台上炖着一锅粥,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刚切好的咸菜,旁边还有一碟子腐乳。
“妈,早。”
“早。”母亲头也不回,“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打长途电话去了?”
林远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母亲指了指客厅:“电话线是从我房间墙边走的,你拨号的时候我能听见。”
林远舟有些尴尬。
母亲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勺子:“给苏姑娘打的?”
“嗯。”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粥盛进碗里,端到桌上,又去拿筷子。
“她来不来?”
林远舟喝了一口粥:“来。”
母亲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林远舟加了一勺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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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林远舟开车回了汕头。
苏晚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年终报表。看到林远舟进来,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真打算让我去你家过年?”
“真的。”
“你妈会怎么想?”
“我想让她见见你。”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林远舟,你确定?”
“我确定。”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你知道我去你家过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
“我觉得,”林远舟打断了她,“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公司是两个人的,生活也可以试一试。”
苏晚晴没有转身。但她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了一句:“你给我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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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下午,两个人一起开车回了潮阳。
苏晚晴坐在副驾驶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一路上她话不多,但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农村的田野、低矮的房屋、偶尔路过的牛车。
车到村口的时候,林远舟把车停在榕树下。他提着行李,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往村里走。
还没走到家门口,林远舟就看到母亲站在院门口张望。
看到他们走近,母亲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阿姨好。”苏晚晴先开了口。
母亲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脸上的笑就收不住了。
“好,好,”母亲说,“快进屋,外面冷。”
她拉着苏晚晴的手就往屋里走,完全把林远舟晾在了后面。
林远舟提着行李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带着苏晚晴进了屋,刘德厚也从里屋出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拉着苏晚晴在客厅里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苏姑娘是上海人?”
“是。”
“做外贸的?”
“对。”
“辛苦不辛苦?”
“还好,远舟做得比我多。”
母亲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远舟,然后又转回来,拉着苏晚晴的手说了句让林远舟差点呛到的话: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妈!”林远舟赶紧喊了一声。
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母亲瞪了林远舟一眼:“我问苏姑娘呢,你插什么嘴。”
苏晚晴低下头,然后抬起头来,笑了一下:“阿姨,这事还没定呢。”
“没定就是快定了。”母亲说,然后站起来,“你们先坐,我去做饭。今晚炖一只土鸡。”
她走进厨房之前,回头看了林远舟一眼,目光里全是满意。
当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母亲和苏晚晴坐在一起,一边看一边聊天。刘德厚坐在旁边,偶尔插两句嘴。
林远舟看着这一幕,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在汕头出租屋里一无所有的样子。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带一个女孩回老家过年,而这个女孩,会跟他母亲坐在一起看电视,聊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母亲问了很多问题——苏晚晴家里的情况、她的工作、她是怎么认识林远舟的。苏晚晴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语气温和但坦诚。
到后来,母亲突然问了一句:“苏姑娘,你觉得我们家远舟这个人怎么样?”
林远舟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母亲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母亲笑了一下:“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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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母亲安排苏晚晴住在了二楼的客房。
林远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张秋生婚礼那天晚上,苏晚晴在车里问他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跟你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他说“还在想”。
现在是认真想的时候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苏晚晴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想在哪里生活,打算要几个孩子。他们在一起四年,谈的都是信用证、转口贸易、客户分级、市场策略。他们从来没有谈过未来。
不是没有未来,是没有时间谈。
林远舟翻身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隔壁房间的分机号。
响了两声,苏晚晴接起来了。
“喂?”
“睡了吗?”
“还没。”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你怎么也没睡?”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前说,想看我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没有。”林远舟说,“就是想说——我今年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之后,苏晚晴的声音传过来,轻轻的:
“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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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是大年三十。
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杀鸡、洗菜、揉面。苏晚晴也起得很早,穿着母亲给她找的一件旧棉袄,站在院子里帮母亲择菜。
林远舟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人。
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的刀熟练地刮着鱼鳞,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苏晚晴蹲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阳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德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远舟旁边,点了一根烟。
“这个姑娘不错。”刘德厚说。
“嗯。”
“比你以前那些强。”
林远舟愣了一下:“我以前没有——”
“行了行了。”刘德厚摆摆手,转身进屋了。
傍晚,年夜饭摆上桌。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母亲还特地做了一道上海特色的红烧肉——是从苏晚晴那里学来的做法。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前,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前奏。
母亲先举起了杯:“今年人多,高兴。”
苏晚晴也端起了杯子,杯子里是母亲给她倒的米酒。
刘德厚喝了一口药酒,慢悠悠地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林远舟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晚晴,她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都笑了。
外面,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