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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站，Macy’s。采购经理是个印度裔男性，说他们目前主推的是日本和韩国品牌，暂时没有增加新供应商的计划。苏晚晴问了一个问题：“IfourproductatchthedesignqualityofMarikkoatohirdoftheprice,wouldyoutestasallbatch?”那个经理想了想，说：“Sendsaples,Illtakealook.”
第七站，Jey。他们正要推出一个面向中产阶级的新产品线，采购团队正在寻找中国供应商。苏晚晴拿到的联系方式和企业手册是最厚的。
第八站，Pier1Iports。接待她的采购员恰好也来自上海，叫李婷——早年留学过来，毕业以后留在了美国。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李婷告诉她：“美国的中产阶级现在很认‘中国设计’这个概念，觉得性价比高又有异域感。但这个市场刚刚起步，关键是你能不能给出质量稳定、设计感强的产品。”
李婷还给了她一个重要的信息：美国几个大型百货公司正在组织一个“中国采购专场”展会，时间是五月中旬，在纽约。如果能拿到参展资格，可以在一天内密集接触三十到五十家采购商。
苏晚晴把这个信息单独记在了一个页码上。
第九站和第十站是两家西海岸的独立家居用品连锁，一家在洛杉矶郊区，一家在圣地亚哥。前者规模不大，但品种齐全，采购方式灵活；后者走的是高端路线，对材料和工艺挑得很细——那位店主甚至拿出一枚放大镜来检查样品照片上的漆面细节。
苏晚晴用了三天时间，把这两家的采购主管和店面负责人全部见了一面，各自留了一份产品目录和联系方式。
调研的最后一天，她独自一人在洛杉矶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房间里，面对着一桌散乱的名片、笔记本、产品目录和传单。
这一周半，她跑了十家零售商，收到了两份正式供应商手册，拿到了六位采购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收集了四个潜在的合作意向，外加一个纽约采购专场的线索。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资料。照片、价格对比表、采访笔录、观察心得——她一项一项往一份新的文档里填。文档的页数逐渐从三页增加到十页，又从十页增加到二十页。
那天晚上，她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她坐着出租车去了洛杉矶仓库。
仓库位于洛杉矶市区以东十五英里的一处工业区，周边有三大商圈，交通便利。苏晚晴在仓库里待了三个小时，跟仓库主管老陈聊了运营情况，又研究了一下去往三个主要商圈的路线和物流时间，作了二十页的笔记。
离开仓库后，她打车去了芝加哥家居展的场地。
展馆很大，正在搭建中。苏晚晴找到了裕盛预定的展位位置——在二楼主通道入口附近，正好是十二平米。她蹲在地上，用卷尺量了三次，在笔记本上画了粗略的布局图，又拍了十几张场馆结构照片。
当天晚上，她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打开了行李箱夹层里的最后一个文件袋——那是她出发前准备好的空白报告模板。
她把过去两周收集的所有资料一张一张摆出来，按零售商、品类、价格带、竞品、物流、展会六个大类分好，然后开始往模板里填内容。
那份报告在飞机上写完了最后三分之一。
洛杉矶的日出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的时候，苏晚晴把笔记本合上。屏幕右下角的页码显示着：第50页，共50页。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座椅上，手腕有些酸。
这时酒店房间的电话响了。
是林远舟打来的。
“怎么样？”
苏晚晴看了一眼合上的笔记本：“带回来了。”
“带回来什么？”
“报告，五十页。”苏晚晴说，“美国市场的需求很清楚——他们需要的是‘有设计感、价格适中’的中国产品。不是沃尔玛那种最便宜的东西，也不是欧洲那种贵的。中间这一档，我们现在做的东西，正好打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远舟的声音：“好。”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说，“我在美国听说了一个专场的消息——五月中旬，纽约有一个中国采购专场。如果能进去，一天之内能接触几十家采购商。”
“纽约……”
“我留了主办方联系人的名片。如果你想冲一把，我们可以报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苏晚晴听到林远舟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工厂机器的运转声。
“先把报告带回来再说。”林远舟说，“明天几点的飞机？”
“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我到机场接你。”
挂掉电话后，苏晚晴拉开窗帘，看着洛杉矶的晨光铺满整个城市。
她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手不自觉地碰到了笔记本封面上那行手写的字。她轻轻摸了摸，然后转身去收拾行李。
而在大洋彼岸的汕头，林远舟放下电话后，站在工厂车间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工人忙碌的流水线。张秋生从旁边走过来：“谁打的？”
“晚晴。她调研做完了，明天飞回来。”
“报告出来了？”
“五十页。”林远舟转过头，“你跟李牧说一声，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开会。芝加哥展的样品方案，等她的报告出来了再定。”
张秋生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去打电话，又回过头来：“你觉得美国那边能行吗？”
林远舟看了一眼车间里面正在运转的设备：“能行。”
他的语气很确定，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份五十页报告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趋势、每一个正在从调研转化为行动的节点。
那个下午，他站在生产线的质检台旁边，一块一块地检查新做出来的木制砧板的漆面。陈老板在旁边站着，递了根烟给林远舟：“林总，这些天你天天来车间，是怕我们糊弄？”
“不是怕。”林远舟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是我这边有一个比我更认真的人要回来了。我想确认一遍，所有跟她报告的预期保持一致。”
“什么人？”
“我老婆。”
陈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总，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林远舟把烟夹在耳朵上，继续检查下一块砧板。
他检查得很细，每一寸漆面、每一个边角的打磨、甚至连产品底部的防滑垫粘贴位置都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在质检单上签了个“已查，OK”，然后把单子递给旁边的质检员。
“通知生产部，按这个标准，把芝加哥展的首单备料起来。等苏总回来开会，我们就正式排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