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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夫从旁边探过头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你们漏了一个信息。”

戴夫紧张了：“什么信息？”

“LkedIn账号，”林远舟说，“把公司LkedIn的链接加上，让读者可以从新闻直接跳转过去，看到我们的公司页面、团队介绍和文化内容。美国人喜欢知道自己在和谁做生意。”

戴夫马上拿起笔：“好的，我马上加。”

下午两点，林远舟准时出现在洛杉矶市区的一家酒店的会议厅里。

不大的房间里已经架起了三台摄像机，都是本地电视台的。一名年轻的女记者——看起来像是西班牙裔——正在对着镜头试音。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记者坐在椅子上翻着笔记本。

林远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

怀特律师先开的场：“各位，这位就是远舟美国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林远舟先生。他愿意接受二十分钟的联合采访。”

记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洛杉矶时报》的记者先开口：“林先生，首先恭喜您赢得官司。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在决定应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可能会输？”

林远舟坐下来，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想过。”

“那您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不打的代价更大，”他说，“如果我不打，孙德茂会认为他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中国企业。而‘远舟’的客户也会对我们的品牌产生怀疑——你连在美国的基本权益都保护不了，还敢买你的产品吗？”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所以您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去打这场官司的？”

“不，我是抱着必须打的决心。赢或者输是结果问题，打或者不打是原则问题。”

女记者接着问：“您把赔偿款捐出去的决定，是提前计划好的吗？”

林远舟沉默了一秒：“不全是。我是在法院判罚之后才决定的。因为当我看到九十五万美元的赔偿数字时，我问自己一个问题——这笔钱拿在手里，能让我比现在更强大吗？”

“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否定的。我已经赢了。多出来的这笔钱，如果花在打下一个官司上，我可能会陷入一个报复的循环。但花在普及法律知识上，可以帮助更多走在出海路上的中国企业避开类似的坑。”

又一名记者举手：“林先生，这个专利案让‘远舟’在美国的知名度提高了很多。您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因祸得福？”

林远舟微微点头：“是有这个效果。但我不建议中国企业通过这种方式提高知名度。代价太大了——六十五万美元的律师费，半年时间，以及团队的精神消耗。”

“但如果知名度确实提高了，你们会利用这个热度做营销吗？”

“我们已经在做了，”林远舟坦率地说，“独立站上的新闻公告已经发出来了。明天我们的美国团队会联系几个对我们感兴趣的连锁超市，告诉他们——这家能和专利流氓打官司并赢了的公司，也能做好你们需要的产品。”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采访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记者们提的问题越来越具体——从诉讼细节延伸到中美贸易、知识产权保护、跨境电商的未来。

林远舟一一作答，语气平稳，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最后一名记者问：“林先生，您的品牌能打赢官司，主要是因为提前有足够的证据。您对其他想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企业，有什么建议吗？”

林远舟思考了几秒：“三条：第一，在美国注册自己的商标和外观设计专利，不要等到被人抢注了再后悔；第二，保留好所有的合作记录——合同、邮件、对账单，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第三，找一个靠谱的美国律师。不用等到被告才找，在进入这个市场之前就找好。”

记者们记录完最后一句话，摄像机镜头关闭了。

戴夫从角落里走过来，低声说：“林总，刚刚收到消息——两个美国采购商打电话过来，说看到新闻后想重新聊聊合作。一个在北卡罗来纳，一个在芝加哥。”

林远舟接过他递来的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的联系方式，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晴在旁边说：“这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

“嗯，”林远舟把便签纸折起来放进衬衣口袋，“这说明一件事——在商场上，曝光度也是一种信任。”

他站起来，向记者们致意后，走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张秋生：“老林！！我在展览现场认识了一个德国设备商。他说欧洲那场知识产权保护展的时候见过你。他说想跟你聊聊——要不要我把他的名片发给你？”

林远舟看完，笑了。

真是忙不完了。

但没有关系。

这艘船，确实才刚启航。

他回复了张秋生：“名片发过来，我回酒店后跟他联系。”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电梯。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你不是说张秋生请吗？”

“他请他的，我请我的。赢了官司，总要庆祝一下。”

林远舟走进电梯，按下酒店大堂的楼层按钮：“那就……找一家中餐馆吧。别太贵的，我怕你心疼。”

苏晚晴笑了：“我什么时候心疼过钱？”

“你每次报价的时候。”

电梯门合上，苏晚晴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外面的洛杉矶傍晚已经来临，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

明天早上，这篇报道会出现在《洛杉矶时报》的商务版头条，然后被全美十几家媒体转载。

“远舟”这个品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第一次真正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