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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洛杉矶海外仓的停车场时，林远舟的手机已经开始震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怀特律师打来的。“林，我刚收到《洛杉矶时报》记者的电话，他们想采访你。还有CBS的地方台——他们想做一个跟进的报道。”
林远舟看了一眼车窗外的仓库大门：“告诉他们，我下午两点有时间。”
“你确定要接受采访？”
“确定。”
他挂了电话，苏晚晴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媒体这么快就知道了？”
“美国司法系统的案子都是公开的，”林远舟推开车门，“赢一个专利官司的中国公司不多，记者比我们想象的要灵敏。”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美国团队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戴夫迎了出来。“林总，恭喜！”他满脸笑容，伸出手，“整个洛杉矶的华人圈都在传这件事。”
林远舟握了握他的手：“传什么？”
“传一个中国老板，在美国法庭上把一个中国老赖打得落花流水，还把赔偿金全捐了。”戴夫咧嘴笑着，“今天早上我在华人超市买早餐，收银员都在讨论这件事。”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消息传得这么快？”
“华人的微信群比还快。”戴夫领着他们走进仓库。
仓库里，货物摆放得整整齐齐，按照SKU号码分区，每一排货架都有清晰的标识。几个穿着裕盛工装的工人正在打包一批发往德州的订单。
林远舟沿着货架走了一圈，目光在一排新到的产品前停下来——那是刚下线的“远舟”新款储物架，包装盒上印着品牌LOGO，LovedbytheWorld”。
“这个标语是谁写的？”他问。
戴夫挠了挠头发：“是我和营销团队一起想的。之前那个字太多了，这个简洁一些……呃，您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换。”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个包装盒，认真看了几秒钟。
“不用换，”他说，“这句话很好。”
戴夫的脸色明显放松了。
苏晚晴在旁边看了一圈库存单：“上个月的出货量是多少？”
“二十三个标准集装箱，比上上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戴夫立刻回答，“Target和沃尔玛的都在走，几个小客户的单子倒是略有下降——可能是我们价格稍微调高了一点。”
“调价的原因是什么？”林远舟问。
“主要是运费，”戴夫说，“从洛杉矶港往内陆配送的卡车费涨了。我们试着自己签了几个长途运输合同，成本降下来了大概百分之八，但还是比年初高。”
林远舟点了下头：“运费涨价是全球性的，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客户流失了多少？”
“三个小品类客户，月采购量合计不到十万美元。”
“不严重。”林远舟把包装盒放回货架上，“这些客户附加值低，流失就流失了。你做的运输合同降本不错，继续保持。”
戴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远舟会这么直接地肯定他：“谢、谢谢林总。”
林远舟走回仓库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忙碌的景象。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那些贴着“远舟”商标的纸箱上。他忽然想起1995年在汕头租的第一个仓库——那是和三家工厂共用的一间旧厂房，角落里堆着木屑，头顶上吊着一盏发黄的灯泡，灯泡上落满了灰尘。
现在这个仓库，比他当年住过的整条街还要大。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312开头的芝加哥区号。
林远舟接起来。
“林先生您好，我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凯瑟琳·陈。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中国企业在美知识产权诉讼’的专题报道。请问您方便接受一个电话采访吗？”
“今天下午四点之后可以，”林远舟说，“你可以打我这个号码。”
“太好了！谢谢您的时间。另外——我能不能问一个不是正式采访的问题？”
“你问。”
“您的律师费大概花了多少？”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六十五万美元。”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您赢了官司，这笔钱能拿回来吗？”
“法院裁定的赔偿里包含了律师费。”
“所以您实际上并没有亏钱，还额外拿到了惩罚性赔偿——但您选择把赔偿捐了出去。能告诉我原因吗？”
林远舟想了想：“因为我觉得，用来报复的钱，不如用来铺路。”
“铺路？”
“让后面走出海的公司知道，遇到这种事该怎么打。也告诉那些想靠恶意诉讼搞垮对手的人——这条路走不通。”
电话那边的记者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你，林先生。我会好好写这篇报道的。”
她挂了电话。
苏晚晴从仓库办公室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又是记者？”
“《华尔街日报》。”
“够大的。”她走出来，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戴夫说这个月美国独立站的流量翻了一倍。你看这个曲线——”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图表上，一条红线从诉讼开始后稳步攀升，在陪审团裁决那天拉出了一个陡峭的上升。
“你怎么看？”苏晚晴问。
“好事。”林远舟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但流量只是流量，能不能转化成订单，要看我们的产品能不能接住这些目光。”
他走进办公室，在戴夫的电脑上打开了美国独立站的后台。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是一篇被置顶的新闻——是戴夫团队连夜赶出来的公告，标题就一行字：“远舟在美赢得专利诉讼，恶意诉讼者被罚九十五万美元。”
识产权，不接受恶意诉讼”。文章的最后一行，附了一个“了解我们的产品。”
林远舟看完，嗯了一声：“不错。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