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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林远舟说，“是他不放过我。”

苏晚晴看着他：“你现在还恨他吗？”

林远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我以前恨他。因为他害了我父亲，让我从小就没有爸爸。我后来拼了命想做大裕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赢的。”

“现在呢？”

“现在……”林远舟看着窗外，“现在我看着他破产了，看着他的妻子离开他了，看着他连律师费都付不起——我应该高兴，应该觉得终于出了这口恶气。但我没有。”

苏晚晴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觉得空虚？”

“不是空虚。”林远舟说，“是我想起了一个人对我说的那句话——‘不要让仇恨变成你唯一的动力。’”

“谁说的？”

“我妈。”林远舟转过头，“我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她跟我说——‘你爸的事情，你不要总挂在嘴边。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苏晚晴没有松开他的手。

“我后来一直没想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林远舟说，“现在我好像明白了。她不是说我不该帮我爸讨回公道，她是说——我不应该让自己活成一个只会复仇的人。”

苏晚晴靠近他：“那你做到了吗？”

“不知道。”林远舟说，“但至少我今天，不用靠恨才能活下去了。”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加州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苏晚晴站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孙德茂这一页，翻过去了。”

林远舟迎上她的目光：“是的。接下来，我们要全力迎接入世。”

“你有预判吗？”

“有。”林远舟说，“我研究过所有入世的文件。中国加入WTO之后，中美关税平均会下降十个百分点以上。到时候，所有做美国市场的中国公司都会迎来一波大爆发。”

“但也会更有竞争？”

“对。因为门槛降低了，谁都可以进来。”林远舟说，“但我们已经提前三年布好了局。洛杉矶的海外仓、美国本土销售团队、DTC独立站、Target和沃尔玛的框架协议——当我们把这些东西全部跑通的时候，那些刚入场的公司，连我们的车尾灯都看不到。”

苏晚晴笑了：“你有这么自信吗？”

“不是自信，”林远舟说，“是事实。等到入世落地的时候，市场上的头部位置已经占满了。后来的人想进来，只能分剩下的汤喝。”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不是你的远见，不是你的聪明，是你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这是夸我吗？”

“是夸你。”苏晚晴说，“也是感谢你。感谢你让我跟你一起走这条路。”

林远舟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在夸人的时候特别好看？”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我以后可以多夸夸你。”

苏晚晴笑着推了他一下：“别贫了。明天早上七点要起床，洛杉矶海外仓那边安排了早会。”

“这么早？”

“你不去也行，我自己去。”

“去。”林远舟说，“谁说我不去的。”

苏晚晴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林远舟没有立刻动，他依然站在窗边，看着洛杉矶的夜景。

他知道，孙德茂这一页，真的翻过去了。

从明天开始，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战场——中国入世后的全球贸易格局。

那不是一个人可以打赢的战争。

需要整个团队，需要完整的供应链，需要品牌的力量，需要提前三年的所有布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张秋生又发了一条消息：“老林，我这边已经把欧洲供应商的名单整理好了。李牧说下一步要重点拓展德国市场，让我做个预算——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当面和你聊聊。”

林远舟回复：“下周回来。你先做着，不急。”

张秋生秒回：“那你回来之前，能不能帮我带点那个辣酱——就是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牌子的，我妈说好吃。”

林远舟笑了，打字：“行。给你带五瓶。”

“得嘞。晚安。”

林远舟收起手机。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依旧在向前流淌。

他想起了1994年的汕头出租屋，想起了灯火通明的广交会展馆，想起了第一次签下订单时那种颤抖的感觉。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念头，一个他很少对人提起的念头——

“2001年，中国要入世了。”

“我们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他轻轻说出口，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到。

窗外，洛杉矶的灯火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改变。但林远舟知道，在大洋彼岸的那片土地上，一个更大的浪潮正在涌来。

而他，已经站在了潮流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