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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远舟到公司时，发现办公室门口多了几个快递纸箱。

他看了一眼，没在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苏晚晴已经在了，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看到林远舟进来，抬起头：“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开会。”林远舟脱掉外套，挂到衣架上，“通知业务部主管以上，九点半会议室集合。”

“什么内容？”

“入世后的第一步棋。”

九点半，会议室坐满了人。

业务部主管老周、美国团队负责人陈洋、跟单部主管赵姐、财务部经理小刘——一共十几个人，都是裕盛的核心管理层。

林远舟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写了几个数字：

“10%→5%+5%”

他转过身，对着众人说：“昨天中国正式入世。从今天开始，中美关税会逐步下降。根据我的判断，未来一年内，出口美国的关税会从平均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五左右。也就是说，我们的成本会降低十个点。”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林总，那我们是不是要降价？”

“对，但降价不是全部。”林远舟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百分之十的成本节省，我准备拆成两份：百分之五让利给客户，百分之五变成我们的利润。”

“客户方面，降百分之五价格，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够？”陈洋问，“竞争对手如果降更多怎么办？”

“他们降不了更多。”林远舟说，“因为他们没有美国的海外仓，没有自己的品牌，没有Target和沃尔玛的框架协议。他们的客户只能靠拼价格，我们的客户要的是综合服务。”

“而且，”他补充道，“我们不是降百分之五，我们是‘因为关税下降，主动让利百分之五’。这是有原因的降价，不是恶性竞争。客户会觉得我们正直、透明、可信任。”

苏晚晴接着他的话：“我昨天做了一个测算。如果我们的美国客户增加百分之二十的订单量，那百分之五的让利完全可以被规模效应覆盖。利润反而会更高。”

林远舟点头：“所以，核心目标不是降价本身，而是用降价撬动更大的订单量。”

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你今天就把降价通知发出去。所有美国客户，按照产品品类，统一降价百分之五。邮件里写清楚原因——因为我们入世了，关税下降了，裕盛主动让利。”

“明白。”老周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

“陈洋，你负责跟进Target和沃尔玛。告诉他们，之前谈的明年框架协议，价格可以下调百分之五。但条件是——采购量要增加百分之二十。”

陈洋皱眉：“沃尔玛那边不好谈，他们一向压价很凶。”

“那就给他们两个选择。”林远舟说，“要么降价百分之三，采购量不变；要么降价百分之五，采购量增加百分之二十。让他们自己算哪本账更划算。”

陈洋点头：“好，我马上去联系。”

“赵姐，你的跟单部做好准备。如果客户追加订单，工厂那边的产能必须跟上。跟张秋生提前打招呼，让他调配好供应商。”

赵姐应了一声：“我上午就给他打电话。”

林远舟把记号笔放回白板上，环顾了一圈会议室：“都明白了吗？”

“明白！”

“那就散会，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业务部的办公区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老周坐在工位上，一边写邮件，一边对旁边的同事说：“林总这招厉害啊。别人还在庆祝入世，他已经开始出牌了。”

“那是，林总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同事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邮件很快写好，老周检查了一遍，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第一个回复就进来了。

是美国客户约翰——那个1994年广交会上第一个和林远舟签单的老客户。

邮件只有一句话：“我已收到通知。请给我一份降价后的新报价单，我要追加订单。”

老周看完，笑了一声，对旁边的同事说：“看到没？这就是老客户。一听说降价，立马追单。”

同事看了一眼屏幕：“老周，你这邮件才发出去十分钟。”

“老客户信任我们。”老周说完，把邮件转发给报价组，“赶紧做约翰的新报价单，他在等。”

第二个客户回复得更快。

是一个中型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直接打了越洋电话过来。

接电话的是业务部的小张。她听着对方兴奋的英文，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笑，挂了电话后激动地说：“他说他们要加两个新品类！让我们给个最快的交期！”

“加得越多越好。”林远舟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把所有追加订单都整理好，统一报到苏总那里。她会安排财务和供应链。”

“好的林总！”小张重新拿起电话。

一个多小时里，业务部的电话就没停过。

客户从美国打来，从加拿大打来，从欧洲打来——入世的消息传遍了全球，而裕盛的降价通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中午十二点，苏晚晴拿着一叠打印件走进林远舟的办公室。

“截至现在，已经收到了二十三份追加订单的意向，总金额大约八百万美元。”她把打印件放在林远舟桌上，“而且大部分是要求加急交货。”

林远舟拿起打印件，快速翻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比预想快。”他说，“但还不够。”

“还不够？”苏晚晴挑了挑眉，“这才一个上午。”

“客户追加订单是意料之中的事。”林远舟把打印件放回桌上，“真正的关键，是让那些还没回复的客户也动起来。”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美国分部的汉克吗？我是林远舟。”

对面传来汉克的声音：“老板，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客户的反应很热烈，已经有十几个零售商来问新价格了。”

“很好。但我要你做一件事。”林远舟说，“今天之内，给所有还没有回复的客户再发一封邮件。内容就一句话——‘第一批追加订单的报价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之后价格将根据市场情况重新调整。’”

汉克沉默了两秒：“老板，你这是逼单？”

“不是逼。”林远舟说，“是创造一个窗口期。客户会觉得，现在不下单，以后可能就没这个价了。”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林远舟挂了电话，对苏晚晴说：“市场机会从来都不是等来的。你不主动推一把，有些客户会犹豫到下个月。”

苏晚晴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你这个策略，以前用过吗？”

“用过。”林远舟说，“1994年广交会上，我就用过一次。当时我给所有意向客户发了一封‘报价有效期三天’的通知，直接逼出了三百万美元的订单。”

“那后来呢？”

“后来？”林远舟笑了一下，“后来那些人成了我最老的老客户。”

下午，业务部的气氛更加紧张。

邮件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去，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傍晚六点，老周统计了一份数据：当天总共收到了三十六份追加订单意向，金额突破一千二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