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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可以，以后拿业绩来说话。”林远舟看着他，“如果你在其他公司能做出比我这里更好的成绩，我恭喜你。”

陈伟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老周跟在他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远舟，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秋生长出了一口气：“就这么开除了？”

“就这么开除了。”

“四年老员工……说开就开？”

“他不是老员工的问题，是他代表的那个态度。”林远舟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公司现在五百人，以后还会更多。如果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老员工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客户，这个公司就完了。”

张秋生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人估计会议论。有人说你心狠。”

“让他们说。”林远舟说，“但也要让他们记住——在裕盛，客户的容忍度比我的容忍度低。”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深圳湾的几艘货轮依次驶出了港口，正在朝外海方向一字排开。他看了几秒，转回身来：“通知李牧，今天下午两点开全体管理层会议，主题是服务态度和职业纪律。让各业务部门的负责人把本部门的客户投诉和催信率数据都带上。”

“是。”

“另外，”林远舟顿了顿，“让林芳通知各个业务组，今天下午所有没有客户来访和紧急业务的业务员，都要参加。全员参加。”

张秋生愣了一下：“全体五百人？能坐得下吗？”

“一层会议室坐不下就坐两层，用视频会议。主会场设在咱们这层的会议室，分会场开放其他楼层的办公室。”林远舟说，“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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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29层大会议室。

能容纳一百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侧门打开了，对面的休息室也摆满了折叠椅，坐不下的员工挤在门口，有人干脆站着。在汕头的时候，全公司开会就是在走廊里站一排，现在搬到了深圳，有这么大一个会议室了，结果还是站不下了。

林远舟站到主席台前，会议室的喧嚣声很快安静了下来。

他没拿话筒，只是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已经空了；他看到了周小曼侧着身子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本；他看到了张秋生站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

“今天上午，我开除了一个业务员。”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叫陈伟，在裕盛干了四年，去年业绩排名全公司第三。他拿过年度优秀员工奖，他在公司的系统里有最高级别的客户管理权限，他的客户名单里包括美国、德国、英国的十几家进口商。”

林远舟停顿了一下：“但我把他开除了。”

“原因有两条——第一，他怠慢了客户。美国客户发来的邮件，他四天才回，回复的内容是三行字。德国客户发来的详细询盘，他连基本的规格确认都没有做，只发了一个报价过去，连产品名称都没有写清楚。过去三十天，他负责的客户中，有百分之三十四的人因为等不到回复而发了催问的邮件。”

“第二，有人提醒过他。李牧跟他谈过话，告诉他要注意服务态度。一个月过去了，他的客户催信率不但没有降，反而从百分之二十八升到了百分之三十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

林远舟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明明白白，不容回避。

“裕盛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1994年我在广交会上，一个小小的展位，连一套完整的报价单都没有人印出来。1996年我站在香港码头，看着一箱一箱货从内地运到香港，再从香港用船发往全球。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很多同行破产了，我们挺过来了，还在东南亚收购了两家公司。”

他停了停：“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现在公司大了，搬到深圳了，总部这么气派，客户自己会找上门的。但如果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建议你们现在就想清楚——这家公司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一个气派的办公室，而是每个客户都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陈伟今天离开了。不是因为他的业绩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的态度不对。业绩不好可以练，态度不对就是根源的问题。”林远舟的目光扫过全场，“如果今天还有人觉得自己在裕盛是‘老员工’，是‘金牌销售’，可以不用遵守公司的服务标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这种人，留在裕盛也没有意义。”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寂静中，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第二排开始，然后像水波一样迅速扩散到整个会议室——前排的经理们、后排的新人、站在门口和走廊里的员工，所有人都在鼓掌。掌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持续的、有节奏的、发自内心的掌声，在29层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林远舟没有马上让掌声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有些人他认识——苏晚晴在洛杉矶出差的视频此刻没有接通，但他能想象她如果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有些人他完全不认识，是最近几个季度新招进来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记住一件事——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对“客户第一”这四个字，是认真的。

掌声渐渐平息后，林远舟示意李牧上台。李牧接过了话筒，清了清嗓子，看了一据，是从客户关系管理系统里导出来的。以后每个季度，我们都会公布一次各业务团队的客户响应时效和投诉率数据。这个数据将直接与年终绩效和提成调整挂钩。”

台下没有人议论。

散会之后，走廊里、电梯间里、茶水间里，到处都是低声的谈话声。有人觉得林远舟的处理太狠了——陈伟毕竟是个老员工，业绩摆在那里，给个处分、扣点钱不就完了？也有人觉得处理得对——陈伟那种态度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好几个客户都在私底下抱怨过。

周小曼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的角落，听着身边两个同事讨论。

“陈伟是做业务的，他走了，他那几个大客户谁来接？万一客户觉得不习惯，也跟着走了呢？”

“林总既然开得了，肯定想好了。你觉得他是个没有计划的人吗？”

“也是……但我还是觉得挺震撼的。

“震撼就对了。说明林总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

周小曼喝完最后一口水，拿着空杯子走出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厚厚的《外贸实务手册》，翻到自己昨晚做笔记的地方，在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客户第一——不是口号，是一条可以让你走人的规矩。”

她合上手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未读邮件——美国客户早上发来的那一封，她已经改好了回复。点开邮箱，附加了详细的产品说明和规格表，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如有任何疑问，请随时联系我，我会在24小时内回复。”

点下发送键的时候，她心想：至少在新人这个阶段，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走廊尽头，林远舟走回自己办公室。

经过业务二部办公区的时候，他注意到陈伟的工位已经被收得干干净净，桌面空空的。电脑被撤走了，抽屉也被锁好了，只有椅背上还挂着一件裕盛的工装外套——也许是陈伟忘拿走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停住脚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他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那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苏晚晴从洛杉矶发来的消息：“我听说了。今天的会，你在全公司下了决心？”

林远舟回了一条：“是的。”

“做得对。”

他又回了一条：“回来的时候和我聊一下。”

苏晚晴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然后就没有下文了。这个点时差，洛杉矶应该是后半夜，她大概刚从仓库盘点回来，此刻大概正窝在租来的公寓里看着手机屏幕微笑。

林远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眼窗外——深圳湾的夕阳已经落下一半了，金色的光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暖色调。他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有的部门还在开复盘会。

楼道里的灯一排一排地亮着，穿过每一个敞开的门，落在一张一张年轻的脸上。

有的人还在看今天会议的笔记。有的人正在伏案写接下来的客户回访计划。也有人重新打开客户的邮件，把“不好意思，我尽快回复”逐字删掉，换成准确的回应内容。

一整个下午，裕盛总部都像一面被人用力敲响过的鼓，鼓皮还在微微颤动。而林远舟站在那面鼓的中心，听着整个建筑的共振——有时微不可闻，有时震耳欲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十一分。

所有人都在等他明天的下一句话。而他也知道，第一天只是开始——好的制度，不是只有一次震动就够了，它需要每一天都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