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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办公室。李牧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远舟还坐在桌子前,手里翻着那本“远州”的招商手册。
“还在想这个事?”李牧问。
林远舟把手册放在桌上:“我在想,这个赵锦程,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
“因为入世以后大家都看到了品牌出海的机会。”
“对,大家都看到了。”林远舟说,“但问题在于——他看到了,他抄了,然后呢?他有能力把‘远州’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吗?如果没有,那他现在砸进去的钱和精力,迟早会变成打水漂。”
李牧走回来坐下:“你是说,他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
“短期内是。长期来看,不是。”林远舟说,“真正的对手不是抄名字的人,而是那些真正懂品牌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远州”商标异议——品牌升级加速——拓展品类差异化。
“这三件事,是接下来三个月的重心。”林远舟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我们总部的搬迁才刚刚完成,内部整顿也刚刚收尾。现在外面有人开始盯上我们了,这是好事——说明裕盛已经大到足以让同行眼红了。”
“但你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林远舟笑了一下,“模仿者来了,说明我们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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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远舟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远州”这个对手上。
他按照原计划安排了两趟出差——一趟去东莞的OEM工厂考察新产品的试产进度,另一趟去上海看合资公司的季度汇报。李牧留在深圳坐镇总部,孙律师全力准备商标异议材料。
第一趟东莞之行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张秋生跟着他一起去的,两人在工厂的生产线上待了三个小时,把新一批产品的每个环节看了一遍。工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厂长,姓丁,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做出口代工,是裕盛最早的代工厂之一。
“林总,最近这段时间,来我们厂问价的新公司比去年多了不少。”丁厂长陪着林远舟在车间里走着,边走边聊,“有深圳的、有杭州的,还有两个从宁波跑过来的。问的全是跟我们给裕盛做的同款产品。”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这模具和工艺都是裕盛出的,不是你们裕盛的客户,我不接单。”丁厂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老丁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做人做生意的道理还是懂的。裕盛给了我们这么多年稳定订单,我不能为了这点小钱把关系搞砸了。”
林远舟拍了拍丁厂长的肩膀:“丁叔,你这份情我记下了。”
张秋生在一旁插了一句:“老丁,以后要是还有人来找你,你留个心,把对方的名片和要的款式都记下来,发给我们。”
“行,没问题。”
从东莞回来的路上,张秋生开着车,林远舟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无话。
车过了虎门大桥之后,张秋生终于忍不住了:“远舟,你说这个‘远州’的事,真不值得我们花太多精力?”
“不值得。”林远舟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商标的事,律师在办了。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让客户知道‘远舟’和‘远州’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怎么让客户知道?”
“不是靠嘴说的。”林远舟转过头来,“靠产品。靠服务。靠每一次出货都准时、每一批货都合格。这些事做好了,模仿者自然就追不上了。”
张秋生沉默了一会儿:“李牧说要加快品牌升级进度,要不要我再协调一下工厂那边的产能?最近美国那边的订单又涨了,沃尔玛的第二批订单下周就要出货了,仓库那边已经在催了。”
“仓管那边什么情况?”
“洛杉矶仓库库存周转率上个月是83天,我们目标值是75天以内。差了点,但已经在改善了。我跟美国那边的仓储经理通过电话,他说主要原因是新人培训还没跟上,系统操作不太熟练。”张秋生汇报得很流畅,显然平时没少盯这块。
“让培训部出一套视频教程,发过去。”林远舟说,“美国人会看视频,而且视频比文字文档直观。”
“行,我让培训部下周就做。”
车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景致从田野变成了城镇,又从城镇变成了高速公路两旁绵延的广告牌。林远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累。这一个月来,总部搬迁、内部整顿、商标问题——一桩接一桩,几乎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但他知道,这个阶段是裕盛从一家“做起来的外贸公司”变成一家“真正的品牌企业”最关键的时刻。
上一世,他在2024年见过太多中国品牌死在品牌出海的路上——有的是死在内部管理的松散上,有的是死在模仿者低价竞争的泥潭里,还有的是死在明知道要转型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的犹豫中。
他不想让裕盛重蹈覆辙。
所以他把陈伟开掉了。所以他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远州”商标的问题。所以他要让品牌升级的速度跑在对手们模仿的速度前面。
不是因为他害怕竞争,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竞争的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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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圳的第三天下午,孙律师带来了好消息。
“商标异议材料已经递交了。”他在电话里说,“国家商标局已经受理,预计两个月内会有初审结果。同期我也给对方公司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他们立即停止使用‘远州’商标进行商业宣传,并且撤回在其他类别上的商标注册申请。”
“对方什么反应?”
“还没回复。”孙律师说,“但按照惯例,这种擦边球商标被异议后,对方要么撤回申请,要么跟我们打官司。从他们公司目前的规模来看,我觉得他们不会选择打官司——打知识产权官司很贵的,而且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林远舟笑了:“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苏晚晴从洛杉矶发来的邮件。
邮件不长,但内容很关键——她这周去了一趟纽约,拜访了一家之前没接触过的美国连锁家居零售商。对方对他们新推出的环保家居系列很感兴趣,有可能在接下来的采购季下试单。邮件结尾,苏晚晴加了一句话:
“路上遇到一个同行,闲聊的时候对方提了一句:最近在拉斯维加斯的礼品展上,有人用了一个跟我们很像的品牌名,在展位上发了招商资料。我觉得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远舟看完邮件,笑着摇了摇头。
连远在洛杉矶的苏晚晴都听说了,这个“远州”的布局,看来还不止在国内。
他没有立刻回邮件,而是先站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深圳湾。傍晚的海面被夕照染成了亮金色,港口的货轮正在进港,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了29层的办公室里。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给苏晚晴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打。”
发完消息,他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今天最后一份待批的文件——那是品牌部提交的下半年品牌推广预算。预算总额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主要用于海外数字营销、品牌VI升级和参加海外展会。
他在预算审批表上签了字,写下日期,然后把文件放到已处理的那一叠上面。
窗外,深圳的天色正在慢慢地暗下来。远处的商业楼宇开始亮起稀疏的灯光,像一张徐徐展开的棋盘。
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对手——已经来的和还没来的——正盯着“远舟”这块牌子,想着怎么分一杯羹。
林远舟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