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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标异议材料递交后的第五天,孙律师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总,‘远州’那边有动静了。”
林远舟正在看美国团队发来的周报,听到这话,放下文件,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说说看。”
“他们的商标代理律师给我回函了。”孙律师说,“态度软得很,只字不提打官司,反而试探性地问我们‘有没有和解的可能’。我估摸着,他们自己也意识到这个商标注册成功的概率不大。”
“和解?”林远舟笑了一声,“他们注册‘远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那我这边就直接回复了——要求他们撤回所有类别上的申请,停止使用与‘远舟’近似的标识进行商业活动,并且公开声明与裕盛无关。”
“再加一条。”
“您说。”
“跟他们要一份书面承诺——以后不再注册和使用任何与‘远舟’近似的商标。”林远舟说,“如果不签,我们就继续推进异议程序,直到把他们的申请全部打掉为止。”
孙律师那边停了两秒,似乎在记:“明白。我现在就起草回复。”
挂了电话,林远舟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方注册“远州”本来就是投机取巧,真要打官司,他们既没有预算也没有把握。但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治标,更要治本。
关掉一个“远州”,还会有“远洲”“远舟国际”“远舟家居”冒出来。他不能每次都等别人把刀子架到脖子上了,才想起来穿盔甲。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思路过了几遍,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李牧:“老李,通知何文君,还有市场部的刘哲,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个事要跟你们定。”
“什么事?”
“品牌升级的事,我要加快推进。”
李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你把目前所有做了品牌授权的工厂名单列出来,还有我们正在推进的欧美日市场商标注册进度汇总一下。”林远舟说,“下午我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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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远舟办公室的会议桌上铺满了文件。
品牌部负责人何文君带来了一本厚厚的品牌手册草案,封面是深蓝色的绒面材质,正中烫金印着“远舟”两个字的全新LOGO。林远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在LOGO上停留了好几秒。
新LOGO的整体轮廓和原来的差不多,依旧是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艘小船,细节完全不同了。原来的LOGO是自己当年找汕头本地设计公司做的,花了八百块钱。造型说不上难看,但放到国际市场上,总透着一股“小作坊”的气质。新的LOGO在线条上做了减法,更干练,更有几何感,看上去像一个真正有国际审美的品牌。
“这是朗涛设计公司的方案?”林远舟问。
何文君点了点头:“朗涛亚太区团队做的。他们派了一个创意总监和两个资深设计师专门负责我们这个项目,前后出了三版方案,这一版是经过四轮修改之后定稿的。”
“朗涛的费用不便宜吧?”坐在一旁的李牧随口问了一句。
“全案费用是两千两百万人民币。”何文君翻了翻文件,“包括品牌战略定位、视觉识别系统、包装设计、终端展示模板——覆盖全球六大区域,中英日德四种语言。”
李牧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数字几乎是裕盛去年一个季度的净利润。
林远舟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继续翻着品牌手册,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品牌色从原来的浅蓝色换成了深蓝配金的组合,字体的选择也是国际通用的无衬线体,整体风格干净、沉稳,带着一种“贵但不张扬”的质感。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手册,看着何文君:“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何文君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做了十年品牌管理,这是我看过的最专业的方案。朗涛给出的核心策略是‘去中国化’——不是放弃中国元素,而是不让‘中国制造’这个标签成为我们品牌的全部定义。他们建议我们在视觉上做减法,用简洁的国际化语言表达品牌的品质感。”
“什么时间去中国化?”李牧皱了皱眉头,“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不就是中国制造的性价比吗?”
“那是卖产品。”林远舟替他回答了,“现在是卖品牌。品牌不需要一直强调产地,就像没有人买东西的时候会问‘这个牌子是德国人设计的还是瑞典人设计的’。消费者记住的是品质和感觉。”
李牧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远舟转向何文君:“朗涛那边有没有给出一份执行时间表?”
“有的。”何文君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放在桌子上,“第一阶段的执行周期是三个月,主要包括LOGO更新、包装套系打样、官网改版框架。第二阶段是六到九个月,终端物料更新、展会形象升级、品牌手册全球发布。”
“三个月。”林远舟默念了一下,“时间有点紧,但可以接受。”
市场部的刘哲这时候开口了:“林总,品牌VI升级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我想提一件事。”
“你说。”
“上周我和一个德国客户聊天,他无意中提到了一件事——他说他在德国的展会上看到有人用了一个叫‘YUANZHOU’的品牌,当时他以为是我们‘YUANZHOU’在德国的子品牌。”刘哲说,“后来他发现不是,就没再管了。但他提醒我,我们这个牌子在海外市场上的认知度越来越高,如果有人在欧洲抢注商标,会很麻烦。”
林远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下来:“这个信息很重要。”
他看向何文君:“我们目前在海外注册商标的情况怎么样?”
何文君翻开一个文件夹:“美国商标是1999年注册的,覆盖了家居用品和纺织品两个核心类别。欧盟商标注册我们在去年年底才启动,目前还在公示期。日本商标还没有开始申请。”
“为什么日本还没申请?”
“当初的判断是日本市场竞争太激烈,我们短期内不会重点发力日本市场,所以商标注册的优先级排在后面了。”
林远舟摇了摇头:“这个判断要改了。我们的产品已经通过沃尔玛和Target进入了日本消费者的事业,我不想到时候有人拿着我们在日本注册的商标来敲我们的竹杠。”
他顿了顿,然后做出了决定:“何文君,你现在就去落实三件事。第一,欧盟商标注册要加速,联系律师加急处理。第二,立刻启动日本商标注册,覆盖所有核心产品类别。第三,同步推进在东南亚——菲律宾、泰国、马来西亚——的商标注册,不要留空白。”
何文君一边记一边点头:“我明天就安排。”
林远舟又看向刘哲:“那个德国客户说的‘YUANZHOU’的事,你后续跟进一下,查清楚是谁在用这个品牌,有没有注册了相关的商标。如果对方只是用了名字但没有注册,我们可以发警告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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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林远舟没有急着离开办公室。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圳湾傍晚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线的边缘,把整片天空烧成一层橘红色。远处的港区亮起了灯光,集装箱吊臂在霞光中剪影般整齐地排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