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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1994年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在汕头那个出租屋里,连一本像样的产品手册都印不起。借了张秋生两千块钱,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印彩色报价单的时候,印刷厂老板看他印得少,还不愿意接单。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八年之后,自己会站在深圳湾最高档的写字楼里,手里拿着一本花了两千两百万人民币做的品牌手册,跟团队讨论全球商标布局。
门被人敲了两下。
林远舟转过身,看到李牧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还没走?”
“刚才在会上没来得及说。”李牧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让财务部统计的今年品牌相关的总支出——朗涛设计费、海外商标注册代理费、品牌推广物料打样的预付款——加上你刚批准的下半年数字营销预算,总数已经超过四千万了。”
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比去年多了将近三倍。”李牧继续说,“我不是反对花钱做品牌,我是想确认——你真的觉得这四千万花得值?”
林远舟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文件夹。那是他1994年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时做的原始报价单——A4纸裁成两半,用圆珠笔手写的,上面还有当时留下的修改笔迹。
他把那本文件夹放在李牧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牧接过去翻了翻。纸张的边缘已经卷了起来,字迹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清上面列着三档报价——基础款、标准款、preiu款。包装、交期、单价,每一个选项都清清楚楚。
“这是我第一年做广交会用的报价单。”林远舟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公司,没有团队,没有客户,只有这一张纸和三个档次的报价。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它做成这样吗?”
李牧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让客户看到一个态度——我想告诉他们,这个卖东西的人,是认真在做事的人。”林远舟说,“当时有人笑话我,说一个连固定展位都没有的人,搞这么多花样有什么用。但你猜怎么着?我就是在那个摊位上,拿到了第一笔三十万美元的订单。”
他靠到椅背上:“八年前,我花的是八百块钱做一本报价单。八年后,我花两千万做一套品牌VI。道理是一样的——让客户看到,这家公司是来真的。”
李牧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合上,交还给林远舟:“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觉得,‘远州’那边什么时候会有确切的结果?”
林远舟想了想:“应该就这一两周了。孙律师那边我盯着的,你别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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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结果比林远舟预想的来得还快。
孙律师在周三上午带着两份文件敲开了林远舟办公室的门。第一份是国家商标局的正式通知——“远州”在第20类和第21类上的商标注册申请被驳回。第二份是杭州锦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律师函回复——对方同意撤回剩余类别的申请,并承诺不再使用“远州”商标进行任何商业活动。
“他们连‘不近似’都没敢争辩?”林远舟把两份文件看完,抬头问孙律师。
“没有。”孙律师推了推眼镜,“他们那边的代理律师在电话里跟我聊了几句,说赵锦程本人其实也没想过要打这场官司。他就是觉得‘远舟’这个牌子在美国做得好,想蹭一把热度,做几单快钱。现在被我们盯上了,他认怂了。”
“那他手里现在有货吗?”
“听说备了一批货,大概两百万人民币的库存,包装都已经印了‘远州’的标识。”孙律师说,“按照我们律师函的要求,他们必须销毁所有带‘远州’标识的包装。如果没有销毁,继续使用,就是故意侵权,我们可以走诉讼程序。”
林远舟点了点头:“盯着点。如果他们偷偷出货,告诉我。”
“没问题。”
孙律师走后,林远舟把两份文件放在桌角,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苏晚晴。
照片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苏晚晴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赢了。”林远舟说,“‘远州’商标全部驳回,承诺不再使用。”
“爽。”苏晚晴在电话那头说了一个字的评价,然后又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品牌升级下周正式启动。”林远舟说,“朗涛的全套方案已经定稿了,何文君那边正在安排第一阶段的执行。美欧日三地的商标注册也在同步推进。我打算在下半年广交会之前,把新VI全线落地。”
苏晚晴安静了一秒:“林远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头终于把窝筑好了的狮子。”苏晚晴笑着说,“以前你在打猎,现在你在圈地。”
林远舟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那你呢?你现在在打猎还是在圈地?”
“我?”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我现在在洛杉矶的办公室里坐班,看着你的照片傻笑。”
两人笑了一会儿,林远舟收了收表情:“欧洲那边怎么样了,下周能回来吗?”
“德国市场的事还没完全谈完,可能还要多待一周。但如果你那边需要我,我可以提前回来。”
“不用。”林远舟说,“欧洲的事更重要。你先忙完了再说,我这边自己能搞定。”
挂了电话,林远舟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深圳湾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远处的海水和天空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界限在哪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放着的两样东西——左边是新的品牌手册,深蓝色的封面上金色的LOGO在灯光下闪着光。右边是那本泛黄的文件夹,边缘已经卷了边,圆珠笔的字迹有些褪色。
两样东西并排放着,像一场跨越八年的对话。
他伸手把两样东西都收好,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放进了同一个格子。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工位上,何文君正对着电脑屏幕改设计图,刘哲在打电话跟海外客户确认报价细节,孙律师的助理拿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走廊。整层楼都是电话声、键盘声、脚步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林远舟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
他不是没有危机感。他知道品牌升级、商标布局、产品差异化——这些事都不是一劳永逸的。等他把城墙修好了,还会有下一个模仿者在城墙外面试新的突破口。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等到别人把梯子架到城墙上的时候才开始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