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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勇蹲在院墙角，炭盆里燃着相思木炭。时值十二月，天气阴冷，上午还落过一场雨，寒气浸骨。浓重的烟气四处飘散。

杜三、杜四兄弟佝偻着身子，双臂紧紧拢在身前，从外头回来。和他们同住一屋的张勇跟在二人身后，三个人冻得浑身打颤。瞧见连勇，便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

“连排长，我们仨今天在外头没寻到活计，实在饿得慌，能不能麻烦嫂子给弄点吃的？好歹都是兄弟一场。”

连勇面色冷了下来：“没有。你们有手有脚，不去想着踏实干活，成天就想着混吃混喝。你瞧瞧家里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杜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连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讲。从前我们都是跟着孟长官的人，不过才在这儿落脚两个月，难不成这点旧情分就说没就没了？”

连勇猛地抄起手里的斧子。

三人骤然一惊，慌忙往后退开。

连勇厉声喝道：“自打你们来了，整日游手好闲蹭吃蹭喝！家里的境况你们看不见吗？长官那点薪水，全都填进这家旅店，接济你们这些旧部。他并不欠你们什么！再说，你们又为长官出过什么力？”

吵闹声惊动了旅店里其余几家旧部的家属，众人纷纷走出来，对着杜三、杜四和张勇三人指指点点。

杜三转头冲其中一名妇人厉声呵斥：“李家嫂子，你少多管闲事！”

那李家嫂子双手叉腰，当即回骂回去：“就你不是个东西！连小孩子的吃食都要抢。昨天我家孩子那半个窝头，被你硬生生抢走，害得娃哭了大半天，你还算个人吗？”

旁边其他妇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数落。杜三被说得满脸涨红，正要发作，院外传来一阵自行车叮铃的响声，小苗骑车回来了。

瞧见小苗，杜三瞬间闭了嘴。

小苗跳下自行车，把车稳稳支住，神色冷冽：“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杜三，你是不是皮痒了？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地方好好‘吃饭’？”

杜三脸色一变，连忙赔笑：“苗连长，别这样，咱们都是兄弟。实在是外头没寻到活，肚子饿得慌。”

小苗脸色一沉：“想吃饱喝足，就老老实实去干活。你们几个整日游手好闲，我心里清清楚楚。别把这里当成救济所。长官念在昔日军中袍泽的情分，才收留你们住下。可这都快三个月，你们一分房租没交，反倒还要家里管你们吃喝。实话告诉你，按我的性子，早就把你们赶出去了。”

杜四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角不住地跳动。

张勇连忙上前赔着笑脸：“苗连长，是我们兄弟不对。可眼下活实在难找，到处都是待业的闲人，找份差事太难，还望您可怜可怜我们。”

小苗冷哼一声，转头对着围观的几家住户说道：“好了，都散了吧。时候不早，太太眼看就要回来，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张勇依旧苦着脸央求：“苗警官，行行好，让仁华嫂子给我们弄点吃的，兄弟们实在饿得扛不住了。”

小苗抬眼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的王仁华，叹了口气：“嫂子，家里还有吃的吗？”

王仁华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她捧着一只小竹笸箩走出来，里面盛着六个冒着热气的杂和面窝头，冷冷递过去：“拿着吃吧。”

三人连忙凑上前，一人抓起两个，脸上堆着讪讪的笑意。王仁华没再多说一句话，扭头便回屋。她本不是刻薄之人，可杜三品行不端，曾经调戏过她。为了家里安稳，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告诉丈夫。

小苗神色冰冷：“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