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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到慈宁宫的路,宁珂已经走过几百遍。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凝固,那种被沉闷的痛意激出来的冷汗被风吹干,连带着她身上的热度好像都散了。
可她没有时间去想那是什么。
走进慈宁宫的时候,殿里的争执声像是被一把剪刀齐刷刷地剪断了。
太后坐在上首,捻着佛珠,面无表情,一副‘你们吵,哀家听着’的姿态。大贵妃站在左首,脊背笔直,眼眶通红但没有一滴泪。顺治站在右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着,显然刚发过火。
三个人看到宁珂进来,表情各异,太后抬了一下眼皮,大贵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顺治的眉头皱了一下。
宁珂刚走进殿内,正要开口,她来之前想好了要说什么,想好了怎么劝、怎么圆、怎么把这件事从‘殉葬’和‘纳妃’两个极端中间找出一条能走的路,她深吸一口气,只要让董鄂氏守孝一年,全了襄亲王的情、圆了大贵妃的愿之后再入宫——
然后她听到了顺治的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太后说的。
“……朕决定,即刻纳董鄂氏入宫为妃。”
宁珂站在原地,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迎面砸过来。
她张着嘴,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的话堵在喉咙里,所有的字句在那句话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她感觉到小腹深处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眼前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褪成了白色,太后捻佛珠的手、大贵妃通红的眼眶、顺治铁青的脸色——一切都在她的视野里旋转着远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堵被水泡久了的土墙,瞬间被流水冲垮,膝盖撞上了地面的金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皇后娘娘——!”
有人用力揽住了她,龙涎香的味道和好几道同时响起来的惊呼,在她耳边越来越远,像是在一个很深的井口上方喊她。
然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从头顶盖了下来。
宁珂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坤宁宫的暖炕上了。
殿里掌了灯,烛光晃得她眼睛发涩。
她花了几息才把视线聚焦起来,头顶是熟悉的帐顶,鼻尖是熟悉的熏香味道。她的身体像是被一辆马车碾过了一遍,从腰往下酸胀得不像自己的,小腹深处还在隐隐地抽痛。
她听到有人在哭——像是如月的声音,压得很低,止不住地抽噎,听到如花的声音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情感。
然后她听到了太后的声音。
太后的声音就响在头顶不远处,语气罕见的温和,温和到有些不太像她:“醒了?醒了就好。别动,你躺着。”
宁珂想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如月那压不住的哭声里漏出了一句让她整个人僵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