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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月信来了。”
原来是喜极而泣的抽噎……
宁珂躺在炕上,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没有动。
怪不得,那从清晨开始的坠痛、那一路走到慈宁宫时身体里不断往下渗的温热感、那根在她身体深处绷了许久终于断掉的弦——不是什么吃坏了肚子,不是什么劳累过度。是她的身体终于长到了这一步,是她的月信,在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来了。
在这场乱局当中,在慈宁宫的大殿上,在听到那句“纳董鄂氏入宫为妃”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做出了选择,不是晕倒,不是逃避,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讯号——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宁珂躺在炕上,感觉到腹部还在隐隐地抽痛,像是有谁将她的身体像毛巾一样一下一下地拧着。这种痛她前世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把她折腾掉半条命,以为自己穿到这副年轻的身体里能逃过一劫——看来这种事,不管换几副身体都是一样的。
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太后看她醒来,又嘱咐了如花两句便走了。
没过多久,听到顺治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隔着一道帘子,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那股焦躁:“太医怎么说?”
在外间的如花应道:“回皇上,太医说娘娘这是……月信初至,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娘娘本就体弱,这几日劳累过度,又急又气,才会一时撑不住,好生休养几日便可。”
外间沉默了片刻。
然后顺治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那日说‘若是臣妾有了孩子’时月信未来,便不算数,那现在、现在能算数了罢。”
没有人接话。
帘子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宁珂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
顺治站在外间的灯下,望着那道隔开他和皇后的帘子,心里翻涌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念头——皇后月信来了,身体终于长成,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有孩子了?如果她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会不会,她就不再那么疏离,她的心也会跟着孩子一起留在他身上?
他知道这个念头很荒唐,皇后对他没感情,还用沉默回答了他的剖白,后来甚至不愿意多与他说一句话。
一个孩子能改变什么?历史上多少后宫女人生了孩子依然留不住皇帝的心?换成男人也是一样。
只是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他试过了——出宫、试探、发火、摔门、用别的女人刺激她——什么都试过了。把董鄂氏纳入后宫,除了需要用鄂硕,更重要的是他幻想让董鄂氏一点点刺激他的皇后。
现在的皇后像一堵棉花做的墙,一拳打上去,力气全部被吸走,她纹丝不动。
如果孩子也不行,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皇帝也有办不了的事。
帘子那边终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宁珂躺在暖炕上,望着帐顶,小腹还在隐隐地抽痛,闭上眼睛,跟自己说——
乱七八糟的事就别管了,先活过今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