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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梓宫奉移朝阳门外殡宫。
出殡那日,从慈宁宫到宫门,白幔铺道,纸钱漫天。玄烨亲自扶送,从灵前到宫门这一段路,他没让人抬,哭灵的哭声在后头跟着,跟到宫门口,声音都哑了。
宁珂送到宫门,她的礼,到此为止。剩下的路,是皇上的,是宗室的,反正不再是她的。
梓宫出去,慈宁宫就空了。
宁珂去的时候恰好遇见苏麻喇姑在殿里收拾东西,她蹲在一只大樟木箱子跟前,一样一样地拣,旧衣裳、旧帕子、佛经、经卷、一匣子念珠、一摞手抄的经文。拣一样,摸一摸,再放进去。
宁珂在门口看着,苏麻喇姑听见动静,回过头:“太后娘娘来了。”
“您歇着些。”宁珂走过去,“这些活,让其他宫人干。”
“他们不懂。”苏麻喇姑笑笑,笑得很淡,“什么该留,什么该烧,主子从前都说过,奴才记着呢。”
拣着拣着,从最底下取出一串珠子来,紫檀的,一百零八颗,珠子磨得温润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绳是后换过的。
“娘娘。”苏麻喇姑捧着珠子,站起来,“这串珠子,主子供在佛前二十年了。”
宁珂走过去,苏麻喇姑把珠子递到她手里。
“娘娘拿着。”她说,“主子病重那几日,攥着它,吩咐奴才一定要交到娘娘手里。”
宁珂接过那串珠子,珠子触手温凉,有种玉的质感,只握了一会就有了点温度。
“苏麻喇姑。”她说,“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奴才一辈子就守着主子。”苏麻喇姑说,“她如今住到孝陵边上去了,奴才想着,等到时候求了皇上,再去那边守着。”
宁珂沉默着点了点头。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天阴着,宁珂手里攥着那串珠子,打那以后不管走到哪儿,这串珠子就没离过手。
三月,乾清宫下了一道旨,叫宫里好些人摸不着头脑。
皇上要把慈宁宫东边的那五间殿宇,拆了运到昌瑞山下去。
那五间,是太皇太后生前起居礼佛的地方。
拆的那几日,内务府的匠人一梁一柱都编了号,木头拆下来,用草席裹了,一辆一辆的骡车运出城去。
到了昌瑞山下,照原样,一梁一柱地,重新立起来。
有人不懂,说这多费事,新盖几间不比这个强?以为皇上只是俭省,便上书表示国库丰盈,不如重新造一个。
玄烨回了一句:“太皇太后住惯了的屋子,到了那边,也得是这个样子。”
这话传出来,倒是又让朝臣夸赞皇上孝感天地。
四月,钦天监挑了吉日。
梓宫奉移遵化,太皇太后生前交代过,身后不回盛京,不去昭陵,就在孝陵边上寻一处地方。
奉移那日,是个晴天。
灵车走在官道上,素幔招展,队伍绵延出去几里地。
玄烨走在灵车前头,从京郊一路步送,礼官请皇上乘辇,他不肯,走了长长的一段,官道两旁,跪满了人,没有人敢抬头。
宁珂的车驾跟在后面,出城的时候,她把车帘掀开一道缝,看那白幔的队伍,仿佛看到了当年福临离世时的场景。
福临步行在宁珂的车架旁边,玄烨都步行,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是步行。
动身的前一夜,塔娜缠了宁珂半天。
“玛嬷,你替塔娜跟乌库玛嬷说一声。”小姑娘趴在她膝头,掰着手指头,“就说,塔娜会写‘寿’字了。等塔娜写满一百张,就给她看。”
“好。”
“还有,”塔娜又想了想,“就说塔娜很想她。”
宁珂摸了摸她的头,没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都替你带给乌库玛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