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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昌瑞山晚上,所有人都就地扎营,宁珂睡在行帐里,半夜里醒来,听见外头风声呼啸,福临躺在榻上,不知道睡没睡着,她攥着手里的珠子,翻了个身,又睡了。
次日,暂安奉殿安放梓宫。
殿是新的,只是进门后对慈宁宫熟悉的人都会愣一愣,梁、柱、门、窗,都是旧的,都是熟悉的那五间。东边的窗子底下,还留着老太太坐着念经时常常倚着的那一小块地方,窗台边的木头颜色都磨深了。
仿佛不止是这五间屋子,而是连人带日子,一整套,全搬过来了。
安放已毕,玄烨领着宗室在灵前跪下,耳边开始响起仪官的悼词。
傍晚,人都散得差不多。
宁珂慢慢往陵外走,走了一段路,一回头,看见福临停下了脚步。
他站的地方有点远,往左看是暂安奉殿,往右看是孝陵,两边都十分寂静,风吹过松林,一阵一阵的。
宁珂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她来守着我。”福临说,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感慨,又像是难过。
宁珂没有说话。
福临看着孝陵,那是他自己的陵,只是里面没有他。
“我活着,”他说,“倒要她来守。”
声音有一点点抖。
宁珂伸出手,握住了他的,那只手很凉,她没说什么,就那么握着。
“她愿意的。”过了一会儿,她说。
福临闭了一下眼睛。
风又过去了,松林响了一阵,忽然静下来,日头落到山背后去,天边还剩一点红。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缓缓拉长。
回京已经是四月末。
同一个月里,佟国纲疏陈世系,请改隶满洲。玄烨准了。
佟家本支抬入满洲镶黄旗,以祖居地佟佳为氏,自此,宫里的皇贵妃佟氏,终于成了佟佳氏。
宁珂听说以后想了想,让人往景仁宫送了一份赏。
五月,宫里重开御门听政。牌子刚挂出去,奏本像洪水般涌进乾清宫,玄烨忙得脚不沾地,忙起来,人倒像是完全从哀伤中走了出来。
寿康宫这边,日子慢慢回到了老样子,塔娜的功课好了不少,保成隔几日来请一回安,天气一日日热起来,廊下的花也开了。
一日午后,塔娜做完了功课,凑到宁珂跟前来。
“玛嬷,塔娜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乌库玛嬷,”塔娜的大眼睛望着她,认真得很,“她住在孝陵那边,能看见塔娜写字吗?”
宁珂手里正摩挲着那串珠子,闻言,手中停了停。
“看得见。”她说。
“那塔娜写得不好,她也能看见?”
“能。”宁珂说,“她眼睛好着呢。”
塔娜“哦”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那塔娜去练字了——”
宁珂看着她跑远,夏天的风从院子里过来,热烘烘的。
她低下头,把那串珠子,慢慢地又转了一颗。
珠子磨了几十年,边边角角,都圆润得很。
宁珂学着太皇太后的样子,拇指按着珠子,一颗,又一颗。